赵先生

赵先生的一生中有三个女人。他说一个是他的白玫瑰，一个是他的红玫瑰，还有一个是他的粉玫瑰。一个是圣洁的妻，一个是热烈的情妇，还有一个是梦中的情人。至于第三个，普通人向来是不懂的。

赵先生结婚十数年了，儿子也已经上到小学。整日里在一家医院忙活，靠着当一位外科医生获得的微薄薪水贴补家用。在学生时代，妻子周若敏为自己付出过的心血，赵先生不是不知道。他求学深造的学费还是周若敏辛辛苦苦上夜班挣来的。他也不是忘恩负义，这不，等到毕业就取了周若敏为妻。可是从一开始，赵先生对她的感情就是感恩多过爱情。

直到有一天，赵先生在田静身上发现了激情。田静是他刚上讲台时教过的一个学生，人长得漂亮，充满活力，追的人一大堆，无奈年轻不开窍，谁也看不上。单身四年，愣是被别人当成性冷淡。毕业十几年后，还能因为工作关系遇上对方，想来也是缘分。一来二往之间，生性木讷的赵先生也渐渐地大胆起来，使着工作借口邀请对方吃饭，还不时地送些小礼物讨对方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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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静自然也是知道的，一个男人快四十了还整天讨好自己，安得可不是什么好心。好在，自己踏入社会多年，早就不是那个心高气傲的小女生了。情场际遇看的也是不要太多，不会不懂男人的心思。她看着成熟稳重的赵先生想想也是有点喜欢，便渐渐地放开来。几次往来之后，竟然不自禁地坠入情网，风风火火地做起第三者。

周若敏也是知道的，赵先生对自己是感恩多于爱情。她只是不说，放倒用尽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就是要让赵先生感恩她，离不开他。但话又说回来，毕竟是同房夫妻十数年，不难猜见对方的喜怒哀变。尤其是近来，赵先生力不从心地了事敷衍，作为女人的周若敏是不可能不猜测一下那个可怖事实的。

因此有一天，她早早下了班，偷偷赶到赵先生的学校。她倒要看看赵先生下班后都死哪去了，非得等天黑了才回家，如果不去偷腥还能去哪。可眼见着赵先生拐进一处住宅区，下车爬上二楼，自己竟打起来退堂鼓。这可不成，偷腥的男人怎能要得，这可是上海人的老话。可是，万一真是事实，这人可还有得做伐。周若敏想，这人恐怕还真的没法做了。一敲开门，就撞见那个狐狸精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赵先生湿漉漉地正要从厕所走出。这人真真确确是没法做了，周若敏只想一死了之。

赵先生自己也没弄明白，妻子周若敏是怎么找到田静家的。在周若敏疾风骤雨般的数落下，他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切生生地道歉、讨好，保证发生的事体只是一次错误的意外，就像所有出轨暴露的男人，赵先生也满口保证不再去找那个狐狸精。等到后来想起，这些话有多少实诚，赵先生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看着妻子那可怜的嘴脸，原本仅存的感恩这下也荡然无存了。要是能逃离这个家多好，赵先生无奈地想。


等到再次回到田静的怀抱，赵先生觉得这真是人生的幸福所在。他只想给自己在这些天所遭受的怨气带去片刻的安慰，他觉得不用再想更多了。他不去想田静已经怀孕的消息，他也不想去解决周若敏和田静之间自己该如何选择的问题，他知道，这个问题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他只想保持当下的状态：在下班后去见田静，然后在夜深前回家。

直到那个带有欺骗性质的电话打来之前，赵先生想得正是这些。准时上班、下班、见田静，然后回家，这就是赵先生一天的行程。但那个电话把三人拢到了一起，妻子那可笑的伎俩，情人那不屑的表情，让他坐在喧嚣的饭馆里直想找个缝子钻进去。赵先生没有想到一个新生命的降临给自己带来的不是好运，而是麻烦。

赵先生，阴差阳错被撞成了植物人，这是孩子带来的又一额外嘉奖。躺在病床上的他不会想到，即便想到也理解不了，为何留在他脑海里的既不是妻子周若敏也不是情人田静，而是她，那个从安徽蚌埠自来水厂来探访女友的女工，而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这是事实，只是有些奇怪罢了。出事前一天，他请她坐进那个被当作办公室来使用的旧库房，让她换下被雨淋湿的衣服，陪着她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久没和一个人倾谈心了，他与妻子早已无话可说，他与情人也只是开些例行玩笑。而和她，看起来一切都新鲜，有活力。她撩起头发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被闪电击中了。


然后，他带她去看电影。在一家旧戏院，正在放《小城之春》。整个影院都是搂抱一团的情侣，只有他俩正襟危坐。后来在地下道，跟着人群慢歌起舞，在一家小店里快乐的聊着天。赵先生感觉像回到了初恋时光，那个美好地让人晕厥的时刻。赵先生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有多久没再体验过这种美好的感觉。一切都是崭新的，他可以不用再回到整天抱怨的妻子身边，也不用在情人面前扮起讨好的笑脸，他可以完全彻底地做自己。

赵先生遇见她，如同久别重逢的相遇。此前，赵先生以为幸福就是一个妻加上一个情人。现在，他觉得幸福是邂逅一个人，那个人可以唤起他崭新的激情。赵先生觉得时间慢下来了，世界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他俩共处的这一小片空间。虽然离别就在眼前，情话还裹在嘴里没能吐露，他却像个傻瓜等待圣光的降临，但这个机会终究倏忽而逝。在驶离的火车上，她问赵先生：昨天晚上如果我们那样，你愿意吗？而他只是笑笑，赵先生在想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想。

可谁曾想到呢，第二天醒来，赵先生就变成了一个植物人，再也风流不起来了。这是命运，只是有点悲罢了。

一、影片简介：

赵先生和情人偷情被妻子捉奸在床，妻子发飙要其做出选择，赵先生唯唯诺诺言辞闪烁不置可否。而后赵先生又在情人那得知其怀上了自己的孩子，赵先生两头放不下无从取舍，情人最后选择做人流。赵先生在手术室外遇见情人的朋友，并被其指责不上路子，在追打中赵先生遭遇车祸成了植物人，而在其冥冥之中念想的确是车祸前一天晚与其共度美好时光的陌生女子。



二、影片主题：

影片讲述了一个男人与三个女人的故事，堪称男性的欲望写真。在当时八九十年代的国内，这种婚外恋的题材受到普遍的“歧视”，但是却无法改变离婚率节节攀高的现实。但本片却无心去探讨引起此问题的社会因素，而是把矛头指向了人的内心欲望，当然这股欲望包含了诸多层次，并非直指性欲。在对现实生活一点一滴的“复述”中，导演吕乐把这股欲望解剖的支离破碎，等待人们重新拾起，并教你认清男人的本性。



三、影片特色：

1.结构
经典的三段式结构，分别以赵先生生命中的三个女人为线索，每一段都讲述赵先生与一个女人的现实故事。吕乐并未将这三个女人按照出现的时间顺序来安排剧情，而是通过戏剧性高潮的出现，也就是赵先生因为妻子与情人的关系无法处理妥当而间接被撞成为植物人之后，才安排了赵先生出车祸前与陌生女人之间的故事。这一安排一是为了剧情需要，表现昏迷之中赵先生对男女之间美好关系的幻想和向往，二是有着明显的深化对比作用，前两段紧张的生活情境再现，戏剧性的冲突让人窒息，而最后这出人意料的一段，不仅舒缓了影片的节奏，而且能让人暂时忘却了之前的感情纠葛而沉沦在这短暂的“美好”中，似乎什么都未发生过。这也是导演的用意所在，在感情悲剧中插入这么一段从伦理道德到法律规章都难以界定是好是坏的情感，用这样一出悲剧之下的“美好”，让赵先生（亦有广大男性）从优势人物沦为弱势群体，以此来探讨男人伪装强势的表象背后有着怎样最不为人知却又再简单不过的欲望渴求，以及情感“无底洞”的深层原因。这样影片就不仅仅是为了塑造这样一个自作孽不可活的赵先生形象，从对其鄙夷到最后的怜楚，正是导演的用意，表现当代男人，特别是中国男人，面对感情时身不由己的无奈。

2.光影
吕乐是第五代摄影师投奔导演的成功范例，在其影片中，往往有着一目了然的摄影叙事风格，这也是当时那股“摄影师转正”潮流的共性，比如张艺谋。这部影片的光影在叙事和人物塑造上有着不可或缺的重要性，因为多在室内取景而且多是人物对话镜头，近景和特写的处理使得背景被淡化并显得单调，这时光影便起到了加强画面空间感和延伸感的作用，并对人物进行心理的处理和烘托，隐喻人物的悲剧命运。该影片多以暗调处理，偶尔配以黄色滤镜，营造老上海式的怀旧生活格调，强调影片的生活性。

在妻子与赵先生争吵的一段，光影的处理很好的烘托了人物的心理。赵先生多给以侧光，忽明忽暗的面部神态恰好说明了其当时忐忑和怯弱的心理。而妻子的镜头干脆直接给了逆光，黑色之中只有轮廓清晰可见，配合妻子咄咄逼人的言辞，愤怒、可耻、危险均被暗藏其间。而当赵先生开始虚假的承认错误时，镜头变成了后侧光，而妻子则给了顺光处理，在正反打镜头的不断交替中，其中蕴含的褒贬意味不言自喻。

3.镜头
本片的光影与其说镜头调度的好，不如说是场景调度的成功，但是镜头在本片中的运用也同样非常出色。单说田静朋友和赵先生那一场，长达4分多钟的长镜头，很好的把现实原貌搬到了荧幕，把田静朋友讲求道义却得理不饶人的形象表现的异常逼真和生活化。而镜头始终给了赵先生的背面，表现其呆滞和彷徨的形态，但是透过这真实的“呆若木鸡”，观者会自发的去感受当时赵先生那五味杂陈的感受--心虚、惘然、憔悴、愁苦、庸碌、还有淡淡的悔恨，而不仅仅是其表现出其不敢正视镜头般的怯弱而已。



四、影片意义：

1.被和谐的欲望
国内的和谐政策让很多人做过的很多事无法说，即便那是令人自豪、受人标榜的事儿。这是一种典型的压制，这股压制很明显的体现在了这部影片中，并深深打上了那个时代的烙印。建国后的一切似乎都能如社会主义的大锅饭，人人分得一碗，但是面对情感的问题上，似乎就不那么开化了。自己不越轨就罢，连看别人越轨也成了禁事。这不是该片有伤风化，因为在伤风化之前，人们早被风化所伤。私事好像在国土之上就只能供私人观看，但事实却是这样私人化的事情不仅在艺术泛滥，也更早在人们的身边泛滥开来。这也是为何吕乐拍这部生活的艺术，并将其拍摄的极度逼近现实的原因了。

这股风化其实就是封建意识的残余，更是典型的掩耳盗铃，一叶障目。那些掌管影片生死大权的官员们以为他们看不见就代表人们也看不见，他们听不见就代表人们也听不见。可事实是，该片被禁，似乎并没有阻碍到国内人民情感的空虚和欲望的侵蚀，感情问题日益凸显，离婚率依旧高居不下。这不是被风化所伤，那又是什么？人们因为长期处在欲望的压制之下，情感无法得到很好的填补，年少的冲动待到年长之后必须带上偷情的帽子方可再度玩味，就好比被美国训练为杀人机器的年轻人在越南杀害了战俘而又被美国定性为杀人犯那般，是一出令人哭不出来的悲情剧。对于欲望这回事，恐怕和谐是没有出路的，只得像对待洪水那般，唯有疏导而不是去堵截。然后待到人们渐渐认清情感和欲望之后，那股索取之势自然会有所消停。这自然需要人的觉悟配合，所以那些官员似乎是没想到，以现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状态，而不仅仅是八九十年代信息闭塞的中国，即便当今的美国，人们也只会越禁越好奇，版商们越禁越开心。

所以，禁了等于没禁。

2.男性的欲望写真
较之社会意义，导演吕乐更注重的是男性内心的探讨，特别是对男性欲望需索的探讨。这股欲望并非仅指情欲或者性欲，而是多方面的欲望，有亲情（和妻子的感情）、有爱情（和情人的感情），这其间都有情欲和性欲的因子，但是这些欲望放在了赵先生身上都被其玩的很失败。究其原因，可以从个体因素出发去探寻，同时关注社会因素对个人思想的潜移默化，所以就有必要先分析下赵先生这个人物了。

首先，赵先生是个知识分子，他时时刻刻都是西装革履，表明其对自我价值的看重，或者说是一种身份认同的渴望。做为那个年代倍受敬仰的知识分子，为人师表的他必须做符合身份的事情，所以在政府和社会意识的双重压制下，老师不得不做别人眼中老师应该做的事，很多欲望就被过分的抹杀。所以他比谁都需要发泄的途径和方式。

其次，赵先生又十分胆怯。胆怯到他对待妻子和情人的问题上，所说的那些用以逃避的言辞，甚至都令人觉得可爱而真诚。这就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式的怯弱，他们的武器是理，却又不好坏了自己的身份，只得细声细语的言说。说白了，那就是一种自卑。想摆脱这种自卑，却又顾及自己的形象，这股矛盾最好的解决方法，大致就是变成衣冠禽兽，或者所谓的斯文败类，做另一个外表之下别人无法认清的自己。

最后，赵先生缺少理解。虽然有了妻子和情人，但事实上，他依旧是孤独的。不管是妻子还是情人，她们最后的目的都是为了占有赵先生的心，而这让赵先生感到愈发焦灼。的确她们能通过排泄欲望而安抚赵先生孤独的内心，但这不会长久。而当一个没有妻子的市井和咄咄逼人、没有情人的任性和固执的陌生女子出现在赵先生面前时，那种想要再次逃避的念头固然是有的，但是更多的，还是因为这个女子的大方、体谅和信任。这位陌生女子面对同样陌生的赵先生竟然毫无顾忌的袒露自己的丑事和私事，让赵先生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被信任的感觉，并差点让其也对这位陌生女子道出自己的丑事，但他自然是不能道出的，这丑事破坏气氛也破坏其形象。更重要的是，这是赵先生丑事中的私事，更是有伤风化的私事，是无法言说的，而且社会意识的压迫和个人意识的认同让其也没勇气言说，只能自己消化，即便那是对你无所顾忌敞开心扉的人。所以保持距离的安全感，并同时获得信任感，才是此时赵先生最需要的。

可以说，赵先生是众多男性的典型，他们看似强势，实则非常胆怯和脆弱；他们看似严肃稳重，实则也会逃避责任；他们看似自信满满交际颇多，实则经常觉得缺少理解并深处孤独之中。欲望，成为了赵先生们的解脱。他们对欲望的要求很简单，亲情、友情、爱情，这些只是形式，更重要的形式之下的信任和理解。只有这些才能帮助男人做回真正的自己，也成为女人眼中需要的男人。所以对于陌生女子和赵先生并未发生一夜情，我并未感到惊诧。当心灵的渴望得到释放和满足，肉体的欲望已不再会是主角，甚至被逐渐淡忘。而此时的一夜情只会毁了意境。自然也就有了陌生女子最后的那句腼腆却不带尴尬的问话：昨晚我们那样，你愿意吗？

追求得到之日即终结之时，寻觅的过程亦是失去的过程。男人的一生，其感情始终在寻觅、得到和失去中轮回。即便看透了，还是会不自觉的再次跳进感情的无底洞，女人更是如此。孤独就在这一次次屡教不改中此消彼长。或许唯一能救赎的就是那么一位“红颜知己”，互相了解互相信任却始终得不到。维持这样若即若离的状态，总好过曾经拥有而后举目不认吧。

最后变成了植物人的赵先生，回想起与陌生女子的邂逅，面带微笑。没有怯弱、没有无奈、没有欲望。就好像，他得到了一切。

2009.09.15

   《赵先生》基本属于男性会很有感觉女性会很怒的电影。属于跟金瓶梅差不多可怕的逻辑。我看金瓶梅，才意识到一夫一妻的观念从来不是中国的传统，几千年来中国女人认为理所当然的逻辑比如二女共侍一夫情同姐妹，夫人和相公做爱的时候丫鬟在旁边侍侯并且理所当然有时会也脱衣服上床去，在今天看来多么怕人。从这个意义上看，基督教是很美好的宗教，因为它认为婚姻应该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爱情的结合。基督教的婚姻观让婚姻成为私人的事情，而中国传统的婚姻观让家庭和婚姻都成为了社会关系。金瓶梅里面那些女人同西门庆，类似于臣和君的关系，中国人拿臣妾并称，不是没有道理。而女人和女人之间，则是最复杂的社会人际关系。


   《赵先生》是中国男人欲望的镜子。这面镜子里除了妻子，还有二奶，除了二奶，还会有别的女人。这个男人在车祸受伤之后，想到的不是妻子，不是情人，而是不久前一起吃面一起在地下通道跳舞的陌生女人。蒋雯丽演的陌生女人笑得矜持又暧昧，不时用手撩动零乱的头发也撩拨赵先生的心。影片的叙事和影像态度分明在概叹和认同男人的“到底意难平”。《赵先生》认同的是男人的天性，还是中国男人念念不忘的一夫多妻传统？如果一夫多妻是男人的天性，那么女人是不是比男人进化完全？

 

   但是摆脱开男性和女性的差别，《赵先生》也可以理解成一种缺憾的感叹。弘一法师遗书中说，华枝春满，天心月圆。常人无法到达这样的境界。乍看来赵先生的烦恼在于过于满了，满出纷乱来。但是赵先生竟然还有缺憾。也许，弘一法师能圆满，在于无欲，凡人始终贪且痴，就始终会有缺憾。

 

  《赵先生》拍得很实，长时间困在屋里对着老婆拍她哭闹。长时间对着情人拍她撒娇。原本我觉得真够意淫的，但是因为形式够真切，所以后来也不觉得了。形式和内容可以互相挽救，比如这里是形式救了内容，好多粗糙的独立电影是内容救了形式。而最近我越想越气的一些片子，是无论形式还是内容都是概念，当事人却觉得正在逼近大师。

 

   本末倒置的事情太多。想不明白的太多。最近发现我很喜欢的几个有灵气的学生都很焦燥，满脑子都是出名。我好害怕他们最终伤害自己。学校领导看了在釜山得奖的《槟榔》，大骂什么烂片，而他就是那个传说中操持电影生杀大权的委员会的成员。观念上的差别在当下的中国就是这么剧烈，已经到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地步。是不是独立制片，公不公映，是商业片还是艺术片，都不是关键。可能问题还是在态度上。一部电影从来不会隐藏它的创作者的态度。真诚，悲悯，功利，野心，意淫……想起林语堂说，对我自己而言，顺乎天性，就是身在天堂。有多少人，能够这么真实，一直真实？

   《赵先生》是吕乐的导演处女作，1996年就拍完了，到现在正好是十年。十年前，这部电影没通过电影局审查，没公映，原因据说是涉及到了婚外恋，所以最近出正版DVD的时候，商人们煞有介事地在封面上打上了“中国十大禁片之一”字样，好像这样一来，谁买了这张碟谁就赚了。最近，类似“禁片”不少都出了正版DVD，比如姜文的《鬼子来了》。天气似乎有所松动。

   《赵先生》讲的其实是在90年代的《小说月报》里，最频繁发生的那种故事：大学老师赵乾坤闹了一场婚外恋，东窗事发，他唯唯诺诺，骑在墙上左右为难。情人威胁堕胎，他跑去医院阻止，却在那里和另一个男人发生冲突。他被纠缠不过，落荒而逃，不幸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妻子和情人一起去他宿舍收拾东西，无意间听到第三个女人打来的电话，原来，在和妻子、情人冷战的间隙，赵先生又和另一个女人发生了一夜情。在评论这部电影的时候，电影学院教授张献民曾挖苦我们的审查制度，故意猜测说，《赵先生》唯一违规的地方，可能是最后没有让婚外恋回归家庭，而《一声叹息》回归了，就获得放行。这个观点出自他的那本言词锐利的《看不见的影像》，那是本好书，相当有营养，可惜不能畅销。

    正如张老师在文中所说，“所有演员的表演都很好”，自然、放松、准确。施京明（丈夫）身上那种小知识分子的酸腐、怯懦和狡黠，被调动地恰到好处，他看上去真像是一个外表举止得体，而内心时刻蠢蠢欲动的男人！张芝华（妻子）一直在说上海话，我一句也听不懂，但故事里妻子的那种愤怒和隐忍，委屈和尴尬，却给她处理地极为妥帖，特别是一个上海女人在遭遇此种变故时，那种剧烈而压抑的反应，比《一声叹息》里徐帆的夸张表演，实在要出色的多；演情人的陈怡楠，在第一场戏里的表现非常精彩，符合我们对第三者的所有想象，固执、偏狭、危险而有挑逗性；蒋雯丽则最是让人大吃一惊，我一直以为她除了能摆弄顾长卫，便完全不懂演戏，现在看来，这显然是个有失风度的巨型偏见——她演的好极了，很懂得拿捏分寸，并相当令人心动。

   《赵先生》是真正有了点儿中国90年代味道的电影，而且不浮躁、不做作，这一半儿得感谢编剧述平，另一半，是吕乐自己的真本事——镜头表现力和对演员的控制都很好。按这个拍法，吕先生是真能成些大气候的，但后来他只能选择走回体制内，去拍些受制于人的电影，如此先有了《美人草》，后有了《乡党委书记》。那些东西，和《赵先生》简直没法比。中国的内地影坛，迄今为止，以妥协为起点的电影基本上没有不失败的，无论这种妥协的对象是什么，政策也好，市场潜规则也好，反而这种“一意孤行”的电影，似乎还有可能成就几部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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