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32年前祁家威的孤军作战,今天,台湾的LGBTQ群体已经不再是白先勇先生笔下“那一群,在最深最深的黑夜里,独自彷徨街头,无所依归的孩子们”,而是一群可以直面阳光、争取自由的平等公民。
《谁先爱上他的》不是一个喜剧。
虽然导演很想要把这个本质就是一个巨大社会悲剧的故事以一种类喜剧的形式表现出来(多得了演员们尤其是女主角谢盈萱的精彩表演),但在那些自带戏剧冲突的角色设定之间,导演将LGBTQ平权这个日益迫切、极其严肃且重要的社会议题轻轻地揉进观众的心里。
这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对这个群体真实性和现实性的呈现上,让观众对LGBTQ的认识不再停留在两个人之间“爱情挣扎”的层面,在推动这个群体的人权平等上是大有裨益的。
它涉及到生活柴米油盐的各个方面,对父母的影响、来自疾病的压力、事业环境的桎梏、子女教育……这些都需要一个允许人权平等的环境来支持。
那些你我生活里唾手可得的东西、觉得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甚至想要随手抛开的权利,在LGBTQ群体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是那样的遥不可及。这种不可得所造成的绝望,是你所无法想象的。
它就在你的身边,但你永远无法触摸得到。
为了得到这些东西,为了成为大家眼中的“正常人”,他们不仅自己需要付出巨大代价,围绕在他们身边的那些爱他/她的人,同样不可避免地承受着不应当的压力,他们成为了生活不幸的风暴中心。
委身黑暗王国并不是没有代价,午夜早已将命运的价格牌不怀好意地置于你难以察觉的角落。
《谁先爱上他的》里的“他”——宋正远,就是这样的一个悲剧,因为他对“正常”的渴望,把其他人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在电影里还活着的三个人,寡妇三莲、“小三”阿杰和儿子宋呈希都是无辜的人。他们本不应该受到这样的情感折磨(对于阿杰来说,还有身体上的伤害),而这一切都在宋正远决定要有一个正常的妻子一个正常的家庭时埋下了祸根。
在宋正远发现自己有癌症时候,第一个受到牵连的就是妻子三莲,她发现,即使自己穿上性感内衣,愿意在床上做一个“淫妇”,也再无法让丈夫回到家里来了。因为丈夫决定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重新做真正的自己。
第二个是阿杰。
第一次被爱人以想要“正常”生活的理由抛弃,背负着自己是一个不正常人的指责无心生活。爱人重新出现之后也并没有办法好好享受”正常“的恋爱生活,而是承担起了照顾重病恋人的生活重任,并不惜向地下钱庄借下高额金额来支付手术费用。
第三个是他的儿子宋呈希,父亲的突然转变和消失,令他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产生了非常严重的不安全感。
相比起演员的精彩表演和情绪铺就,影片的缺点非常显而易见。
正如导演自己都说,最后的版本几乎是从垃圾箱里剪/捡出来的,以往那些因为构图不美、有瑕疵而被抛弃的镜头重新被起用,一切以演员的表演和情绪表达为最高标准来进行剪辑,所以你会看到相当多的镜头画面凌乱,不同镜头之间过渡生硬、甚至配乐有时也显得非常突兀。
但导演成功将观众的焦点放在了她希望大家注意的地方。演员表演如此出彩,剧本如此扎实,几乎令其他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可以得到相当程度的谅解和忽略了。
片名《谁先爱上他的》比起英文译名Dear Ex要巧妙得多,因为它不仅挑明了剧中两个主要角色的关系,更为整个影片的剪辑逻辑和剧情推进构建了一个可以坚持到最后的悬念: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小三。
观众看到的第一个时间线是宋正远和三莲结婚并生下呈希,发现自己有绝症之后决定离开这个家庭与阿杰生活在一起,阿杰成为了这个家庭的第三者。
后来随着各人回忆片断的增多,我们看到一条更长的时间线。原来阿杰和正远早就在后者结婚之前就已经相识,三莲变成了这段关系的第三者。
而在最后三莲回忆她和正远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感到自己堕入爱情时(正远在为剧组创造音乐购买风铃乐器),比我们两主的首次相遇,还早几个小时。在这段回忆里,我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会笑的刘三莲,是那样的美丽。
三莲在阿杰和正远认识之前,就已经先阿杰爱上了这个男人,她不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第三者,却成为了这段感情路上的一个无辜译站。
阿杰虽然是这段感情的原配,反而承担着这段感情那些最为痛苦的回忆,那些基于“正常”的美好,他一点儿边都没有沾上。
电影的剪辑逻辑不断地在”谁先爱上他“和”谁是第三者“两个概念之中来回切换,这中间细微的差别成功地让电影里的每一个角色,几乎都得到了谅解。
当然,除了宋正远本人。
把责任都推到一个抛弃旧爱、骗婚、遭受癌症折磨的宋正远身上,指责他的懦弱是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无疑是一个非常取巧、轻易和省事的决定。
导演无意要指摘特定的一个人,甚至在故事的2/3之前,连宋正远的正脸都没有给一个。
这不是导演对这个角色的唾弃,而是不愿意过多地将这个角色形象固化为具体的一张脸、一个人;因为,有了具象的一个人,观众总是比较容易将怒气发泄到特定的这个个体身上,而忘了造就这个人的社会环境。
《谁先爱上他的》在台湾上映的时间,不可谓不关键,很明显就是为着11月24日公投助势而上的。
亚洲LGBTQ平权方面,台湾谦称第二,怕是没有别的地区敢第一;但即使如此,2018年台湾的同性婚姻进程也遭到了一个不小的打击,这就更需要强有力的文化产品来做精神支持和进一步情感铺垫。
关于台湾LGBTQ平权运动,不得不提及2017年的大法官释宪和2018年的公投。
2017年5月24日大法官第748号解释完整版:
1. 民法第4编亲属第2章婚姻规定,未使相同性别之二人,得为经营共同生活之目的,成立具有亲密性及排他性之永久结合关系,于此范围内,与宪法第22条保障人民婚姻自由及第7条保障人民平等权之意旨有违。
2. 有关机关应于本解释公布之日起2年内,依本解释意旨完成相关法律之修正或制定。至于以何种形式达成婚姻自由之平等保护,属立法形成之范围。
3. 逾期未完成相关法律之修正或制定者,相同性别二人为成立上开永久结合关系,得依上开婚姻章之规定,持二人以上证人签名之书面,向户政机关办理结婚登记。
2018年11月24日,台湾“九合一”选举,十个公投中,有五个与同志婚姻和同志性别教育相关。其中包括:
第十四条:你是否同意以民法婚姻章保障同性别两人建立婚姻关系。
第十五条:您是否同意,以“性别平等教育法”明定在国民教育各阶段内实施性别平等教育,且内容应涵盖情感教育,性教育,同志教育等课程。
很多人会不太明白,为什么大法官都已经释宪现有民法违宪,为什么还会有第十四条的公投出现。
其实解释文共有三点,很多人都将重点放在了第一和第三点,对第二点中的“至于以何种形式达成婚姻自由之平等保护,属立法形成之范围”未多提及,而正是这一点为公投第十四条找到了法律空子。
另立专法的公投选项看似进步,实际却是别有用心。
专法真正有争议的地方在于它的面向,也就是专法的特定性,它是专门针对同志立法,一方面将同志排队于普遍性的民法婚姻认定,另一方面为同志设置同性伴侣专属的伴侣法。
尽管在本质上,法律上婚姻和伴侣认定并不冲突,但反同方在倡议同性伴侣专法的时候,却是以反同婚姻为必要的大前提,要求法律在排队同性婚姻的条件,另以专法形式承认同志伴侣关系。
在这个另立专法的排除逻辑之下,同性婚姻和伴侣法也无法并存。
另立专法除却有歧视之嫌外,在使这个新立之法达到宪法所规定的平等待遇所需要的时间和工程,要远远大于直接修定民法原婚姻章,而这一段都源于当初司法院大法官释宪时的保守和谨慎(甚至有些取巧心态)。
五项关于同志、性别教育的公投,在台湾的五个电视台分别有共二十五场公开的电视辩论。
反对方无一例外地都在宗教教条中寻找支持力量,或深或浅地有着宗教背景。
像台湾伴侣权益推动联盟这样的民间团体支持方背景来源则多元得多,有中学老师,甚至也有牧师这些带有宗教性质、但愿意与时俱进的个人。
双方在电视上的公开辩论,给予台湾民众一个了解LGBTQ群体文化的机会。
对于深受儒家文化影响的台湾社会,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发声”机会,让普通大众、最主要是让老一辈的居民能够看到这个群体真实的一面,而不是道听途说。
除了伴侣权益推动联盟之外,台湾其他的LGBTQ公益团体也不遗余力地借着公投的机会向台湾民众提供尽可能多的渠道了解这个日渐焦虑的群体。
比如台湾同志咨询热线,在公投期间,就增加了咨询热线的运营时间,除了常规的周一四五六在线外,新增了周三运营时间之余还延长了每天的接听时长。
除了争取公投的票数,这些团体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给身在其中的同志朋友精神和生活支持。
同志热线通过线下培训和视频,给予同志朋友指导,引导他们怎么在支持挺同公投的同时,学习如何在当前稍微混乱的政治环境当中适当地处理自己的同性身份的认同。
2017年大法官释宪之后的狂喜,在这一场公投之下转为全体恐慌,好不容易看到的平权曙光,极有可能前功尽弃。
这种得而复失的感觉,更容易令人绝望。
就好像印度2009年和2014年关于377条例(英殖民时期草拟并生效的将印度境内同性性行为定义为非法的条例)的撤销和恢复,就让那些因为当初政策允许大胆出柜的同志完全曝光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而这一次再也没有权威去保护他们。
在整个公投过程中,反同人士会通过投放大量的广告游说不明就里的长辈群体,让年轻一代的同志朋友感到愤愤不平,有些还没有出柜的朋友,可能会出于情绪激动的原因当下出柜。
但这种未经详细考虑和规划的出柜,极有可能会影响到他们和家人的关系,甚至是事业发展等等。这时,理智的应对方式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
除了民间团体,LGBTQ群体中的每个人都在用自己不同的方式去成为这场战斗的一份子。
一个台湾朋友,他不是任何一个机构的义工,就是普通的一个人到中年的男同志。从2017年大法官释宪期间开始,就用个人脸书,来表达自己对同志权利的捍卫。他只要看到脸书上的反同言论,就会在下面留言,很详细的说明自己的观点。他把那些留过的言截图下来,收集起来。
他说:
我为自己所做的这些事情感到骄傲。我想用一个人的立场,仅仅就是代表自己本身,花时间和反同人士在网上一对一的辩论,来捍卫同志权利。
在进一步谈及对公投结果感想之前,我想再简单分享一下台湾LGBTQ平权的历史,这样可能大家会有一些更为客观的理解。
台湾LGBTQ运动先驱祁家威,就请求与男性公正结婚,并提出同性婚姻法治化的请愿,遭到政府机构拒绝。
作家许佑生与乌拉圭籍的Gray Harriman于台北市浮华饭店,公开举行台湾首场同性婚礼,引起国内外媒体关注,这也让他成为了台湾LGBTQ群体的代言人。
祁家威具状声请同性婚姻释宪,司法院大法官决议不受理。
中华民国法务部拟定“人权保障基本法”,草案第二十四条提出“为保障同性恋者人权,民定国家应尊重其权益,同性恋者得依法组成家庭及收养子女”。
民进党政府的总统府人权咨询委员会通过了“人权基本法”草案,部分内阁成员反对,无法进入立法程序。
陈敬学与高治玮为了争取平等结婚权,向台北高等行政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他们2005年订婚,2006年公开举行婚礼,但于2011向台北市中山区户政事务所办理结婚登记时遭到拒绝。2011,两人提起诉愿,台北市诉愿审议委员会予以维持原处分。
遭到拒绝之后,陈高两人向行政法院提出行政诉讼,审判长决定将此案声请大法官会议释宪,此后起诉人表示在其个人脸书上,有不认识的网友做出死亡威胁,陈敬学与高治玮在不满司法系统拖延判决和安全考量下,于2013年1月23日撤销起诉。
台湾伴侣权益推动联盟将“多元成家立法草案”送进立法院。尤美女委员提出民法修正版同性婚姻法案,并完成一读送入司法委员会,法务部公开反对。
司法及法制委员会排审“婚姻平权草案”,会中立委意见分歧,不少委员回避拒审,以致审查并无进度。
基于法案遭立法院搁置,无法有所进展,台湾伴侣权益推动联盟也宣告将走司法途径,双管齐下,推动婚姻登记行政诉讼。
高雄市成为第一个开放同性伴侣注记的地方县市。
蔡英文在个人脸书首度公开表达支持婚姻平权。
大法官释宪,具体见上。
2017年的大法官释宪和2018年的公投失败,一年之间让这个群体经历了天堂与地狱的落差。
虽然最终的公投并没有通过,但是两项公投(第十四条和十五条)都分别获得了300多万张的选票,每一张选票都是一份支援的力量。每个人都尽力参与到讨论中来,这是目前许多台湾人的做法。他们觉得只有自己去关心那些政策和法律,那么那些政策法律才能真正代表他们的利益和福祉。
没有人是局外人。
相比32年前祁家威的孤军作战,今天,台湾的LGBTQ群体已经不再是白先勇先生笔下“那一群,在最深最深的黑夜里,独自彷徨街头,无所依归的孩子们”,而是一群可以直面阳光、争取自由的平等公民。
个人公众号:DramaMatters
撰文:Robin & Chris
“万事皆是表象”,这个故事也就讲了个表象。
三个主角,加上一个死去的人(不断出现在闪回中),都是EM福斯特所说的扁平人物,一句话就能概括。
妈妈:我命苦,我受到不公,我要拿回保险金。
“小王”:我爱他,他死了我能怎样,把他的戏排好,祭奠他。
儿子:你们这帮大人都是坏人,成天发脾气,搞不懂。
死去的爸爸:我是同性恋,但我压力大,我要一个正常的家庭……我要死啦,我还是个同性恋。
这几个人放在一起,所能发生的故事……你都能想到。这部电影也就讲了你所能想到的那些东西。
出于一种“类型自觉”,故事必然走向和解……和解得生硬无比:“小王”排了爸爸生前的戏,在他的忌日那天,然后妈妈和儿子去看了,感动了一下,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对了,还安排了“小王”的妈妈,知道了儿子是同性恋,在谢幕以后给儿子献了花。
总之,以一种大家能想象的方式,走向了大家都能想到的结局。
新奇的人物关系,并不代表着能写出新奇的故事。
有时候,老旧的人物关系,挖掘出新意,会远比“新关系老故事”要好。比如《45周年》。
同样作为”同妻闹剧”,李安的《喜宴》比这个电影高级多了。至少除了归亚蕾演的妈妈,每个人物都不那么扁平,观众也很难想象结局的走向。爸爸在机场双手举起的结局,也大大满足了观众——爱、同情,都在里面了,这么简单。
这样一比,《谁先爱上他的》里的那出话剧,是真正的闹剧。再次证明:只靠情绪推动的故事,大多速朽。
这部电影的第一款预告就让我印象深刻:
戏很短,却张力十足。
刘三莲女士指着邱泽的鼻子,一字一顿的威胁要让全世界知道他是“不要脸”的“同性恋”、“死小三”。发声与断字方式毫不掩饰舞台剧演员的出身。
对手嗤笑一声,纠正她“多一根,是小王。”
她脸上瞬间凝固的愤怒与尴尬,还有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怅惘,竟然迸发出了一丝荒谬的喜感,有点精彩。
我当时就想:这部电影如果只能有一个人要拿奖,一定是这个女主角。
然而入围名单放出后,话题大热的一直是邱泽。
没办法,作为一枝独秀的本土代表,背负了“台湾之光”的尊严。夹在强势的内地军团中,像一片尴尬的符号。
有意思的是,在这场最终被搅屎棍毁掉的金马奖上,邱泽虽然与影帝合理地失之交臂,却在电影中意外的让大家看到了一位真正的演员。
要知道我上一次看他做主演已经是八年前,在台中装修宛如夜总会的汽车旅馆,电视里没有我期待的深夜剧场,只有他无聊的《小资女孩向前冲》。
那时候邱泽已经不年轻了,还在与“小资女孩”谈情说爱。
真是时也运也,八年后,他被渣男的丑闻逼得退守台湾,却摇身变成脆皮鸭小说家们梦寐以求的完美情人:
撩人时像猫,黏人时像狗。满腔的温柔与深情错付,撞塌了南墙也不回头。
小王不同于徐誉庭女士惯用的那种即使有魅力也很容易被生活化的男主角,例如莫子仪、例如杨一展。
他面容殊丽,神情率真,穿五彩斑斓的和式睡衣或精巧的蕾丝衬衫走在大街上,也自在天成,毫不扭捏。
比较动情的是目送前男友结婚那场戏,短促却饱满。短短的一条街,如同万水千山。此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人们爱说一眼万年,这下好了,从今以后的每一天,都是一万年。
整部电影对我来说的看点是金牌编剧徐誉庭,后台剧时代的灵魂人物。
几乎是从《我可能不会爱你》之后,主流的台剧市场才猛然发现:台北是一座文明的城市,人生也不是双洁双处的家家酒。他们的女主角除了傻白甜与倔强的斗鸡,男主角除了霸总与流氓,还可以有正常的人性,去谈正常的恋爱。
作为新手导演,徐誉庭展现了难能可贵的大方与温柔。
我们见过太多大牌编剧转行做导演后,个人风格压倒一切的常态。例如索金大神,在《茉莉牌局》里密集的台词几乎把演员榨干;又例如梅峰老师,在《不成问题的问题》里冗长的节奏感使表演断裂。但徐誉庭给了演员足够的空间与余地,小剧场的设置与恰到好处的独白又保留了她的特色。
最争议的部分是剧本,编剧给了我们一个难以自圆其说的故事:
渣男骗婚又出轨,同妻与情人最终却达成和解。在“三观”先行的观众那里,这是巨大的挑战。
如果有人会动摇,我想只能是在最后那个吊诡的演出上:刘三莲认出了亡夫钟爱的乐器,想起了他们的初识。忽然领会到了年轻人怀抱的情感与哀思,与自己并无不同。
她依然不懂他所热爱的东西,但她懂得他的热爱。那一刻的“相通”,分外动人。
宋正远何其幸运。
刘三莲说自己是“碧池中生白莲”。而爱他的两个人,既不是碧池,也不是白莲。自始至终,对他怀抱热诚,倾其所有。
宋正远又何其懦弱。
他活着的时候,以“正常的人生”为理由放弃爱情。当死亡来临,又以“找回自己”为借口放弃责任。
在我眼里,宋正远是懦夫。偏偏懦夫得到双倍的真心,所以悲剧产生。而小王和三莲才是猛士,是他们面对了惨淡的人生,正视了淋漓的鲜血。所以勉强才为悲剧写出了一个好结局。
《谁先爱上他的》开机的2017年,台湾通过了同志婚姻的合法化的议案,成为亚洲第一个同性婚姻合法的地区。那时满街都贴着“love wins”。
我想或许出于这个原因,在宋正远的信里才给出了全片看似的点睛之句:
“我一直认为恨能让我们找到坚强的勇气, 但有个人告诉我, 爱才能让我们活得坦坦荡荡。”
呵呵,好他妈的没道理。
这明明原本是一个懦夫的爱被勇士们拯救的故事啊。
这个社会有病,所以把好端端的人逼进柜子里。
但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社会的细胞,是他病变的成因。他发炎也好,肿瘤也好。我们站着的、看着的、在他的浑水里淌着的,每一个人,都无法独善其身。
所以这个社会要治愈,靠的才不是读了很多书、拥有很多理论、自以为很懂爱,对每个人都温柔却永远孱弱的大学教授宋正远。
这个社会要治愈,靠的恰恰是脚被打瘸都要上台、去看心理医生都惦记打折、永远爱钱、惜命,吃着回锅油炸的鸡排也要唱着歌活下去的王裕杰和刘三莲。
要赢,靠爱不行,靠勇敢而生猛的活着才行。
就像这个片子笑中带泪,我懂片子里的每个人,是不幸中的庆幸。
看完电影的时候,我给女票发微信说:看完了,好故事。
作为一个LGBT圈内人士,《谁先爱上他的》已经挺进我的同类型电影偏好TOP10。它与《春光乍泄》有几分相似,没有春光那么浪漫,没有那么迷离,却讲出了一个更好的故事。
这个故事通过孩子的旁白串联4起来,前半部分有些不明就里,谁是小三?谁先爱上他的……?直到阿杰到窗边点了根烟,说起他心中的一万年:
慢慢的,故事清晰了:
宋正远是大学老师,志愿帮助剧团做音乐,在17年前排练《愉快假期》期间,(几乎同时)认识了刘三莲和阿杰,剧场新人阿杰仰慕宋正远的才华,很快两人就相爱了,与此同时,可能刘三莲也爱上了宋正远。
有一天,宋正远决定去做正常人,拥有正常的婚姻、正常的妻子和孩子,于是毅然决然的离开阿杰去结婚了。直到十几年后的一个夜晚,gay吧买醉的阿杰在酒吧门口给了正在等他的宋正远一拳:这个男人死了这么多年终于回来了。原来宋正远肝癌晚期,决定在生命的尾声做自己,于是和刘三莲离婚,净身出户,来找阿杰了。
阿杰为了给宋正远治病借了高利贷,没想到换肝手术失败,还是病逝了。宋正远病逝前把他的保险受益人由儿子宋呈希改成了阿杰,以偿还巨额的高利贷。刘三莲不明真相,于是开始了保险金的争夺。于是有了儿子宋呈希住进阿杰家里偷保险金,渐渐解开他心中的疑问,以及“谁才是小三”……
这不仅是关于同志的电影,更是关于同妻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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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上面一条对导演的专访,导演坦言这个电影早期做出来的版本大家都很失望,最终还是回归一个打动人的故事,推翻了所有的逻辑进行重新剪辑,回归故事本身,回归每个演员最动人的表演,才有了最终的作品。在此致谢主创团队。
下面说说标题----“很不幸,片中的人物我都懂”。对了,本文只是我个人对电影中人物的切实联想和有感而发,必然是很主观的。
对于很多的苦难,希望你是因为同理心而懂它,而不是正在经历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少再以对错、好坏去判断人和事。电影的中也一样,他们都没错,他们都很可怜。
宋正远。
宋正远是很“典型”的传统中华文化里的同志,他深柜,纠结,甚至不敢去爱。他必须扮演父母的好儿子,正常的去工作、结婚、生子,直到死神来敲门,才有勇气在最后的时间做自己。儿子、丈夫、父亲、爱人这些角色里,宋正远扮演的最好的,应该是儿子了。
“孝”,古往今来被认为是儒家文化的精髓,是做人的根源,如果一个人不孝,那他便不是人。孝植入了历代绝大部分中国人的中枢神经系统,无法突破它。而我们这一代人要孝顺的父母,他们绝大部分人都只知道同性恋就是变态。要孝顺?我们就不能变态。
我不想变成下一个宋正远。今天是大年初一,这个春节我没有回家过年,而是选择留在漂泊的北京,哪怕孤独、哪怕除夕夜连外卖都吃不上。父母安排的相亲,好像拒绝的理由已经用完了;亲戚们关于为什么还是没有男朋友的夺命100问,和异性恋网友遭遇到的还能愉快吐槽真的不是一回事。然而我不能出柜,保守的父母年纪正在越来越大,出柜的后果是这个家庭无法承受的。然而我更不能结婚,为了名义上的正常婚姻而去形婚、骗婚,牺牲自己和他人的幸福,这更是不可能的。
这个问题目前仍旧无解。从宏观的角度来说,我们倡导LGBT人士可以与家人良好沟通,获得家人的理解与支持;微观角度来说,真的让你去面对这个难题,很难。
刘三莲。
刘三莲是中国2000万同妻里的一个。年轻时爱上宋正远,结婚生子,生完孩子后没了性生活,没想到老公竟然是同性恋。啊,同妻,沉重的话题,背后是多少悲剧。她们是男同志做个“正常男人”的道具,是传宗接代的机器,是掩人耳目的掩体。
她们的青春献给了硬不起来的老公,数十年如一日的面对老公的性冷淡、冷暴力,偶尔还能收到老公出轨男人的surprise……写到这里我真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这个恶性循环还要进行多少个年头:男孩发现自己是gay→选择隐瞒→做个正常人结婚→生完孩子完成任务→冷淡妻子→外面约炮、出轨…快终止这样的恶性循环吧。
刘三莲对儿子诉的苦都是真的,为了这个家,自己勤勤恳恳省吃俭用,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片中有个细节是她在剧场和阿杰、宋呈希当众交锋后,儿子的不理解让她很痛苦于是去便利店买醉,挑了个洋酒,收银员小哥说1000(新台币),镜头切换后她正在喝一瓶米酒……这种失去理智而买醉的时刻,她仍旧在省钱,想着送儿子出国念书。
追讨保险金既是无奈也是不甘心。要一次次的在各种场合重复老公是个同性恋,死前出轨男人这样的真相真的太残酷。保险金偏偏给了这个不争不抢就拥有一切的男人,从谎言里惊醒的刘三莲不服。十几年的婚姻,一句“我喜欢男人”就game over了?刘三莲无法接受。
刘三莲的性格简直和我妈一模一样。宋呈希讨厌的饭桌也是我童年的噩梦。我妈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为这个家付出,也和刘三莲这么瘦。她们内心的压力很大,而饭桌是一个发泄的好场景,从小到大的饭桌,充满了老妈的喋喋不休,充满了老爸的不耐烦。宋呈希说他想去加拿大摆脱刘三莲,而我则独自北漂,再辛苦也不要回去,我爸呢,更是远在非洲大陆,实力摆脱我妈的唠叨。我内心很理解、同情我的母亲,但是行动上我却无法和她好好相处。世界上的悲剧为什么这么多?
阿杰。
刘三莲不知道宋正远为什么喜欢这个整天跟磕药了似的的男子。但我们知道。阿杰与宋正远的CP有点像《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年轻的男孩被年长的男子所吸引,他们之间除了性,还有一种古希腊式的男子之爱。为了安抚宋正远掉头发,自己也跟着剃头发;为了给他换肝,就去借高利贷;宋正远都死了,他没缓过劲来还去医院送小笼包……阿杰对待自己的梦想很认真,卖掉摩托车接着演,腿都断了也要演,甚至还有一口气他都要演。这样的男子,为何不喜欢呢?
阿杰好可怜,我想抱抱他。深爱的人突然离开,这种痛只有经历过才懂,而我们阿杰,经历了两次。第一次离开,他去偷偷看了宋正远的婚礼,强颜欢笑;第二次的离开,他留着宋正远的睡衣,留着他看一半的书。这个情节让我想起《断背山》的最后一幕,Jack的衣柜上挂着Ennis当年沾着血迹的牛仔衬衣。
关于宋正远第一次的离开,若干年前也曾是我的故事里的情节。只记得那时的自己撕心裂肺的哭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悲伤?可能因为这样才显得幸福的幸&福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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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毕竟是电影,有适当的冲突,也有happy ending。片中也有些细节没有处理到位,比如宋正远和阿杰分手的时候台词太僵硬,且不符合逻辑,宋正远离开时说的话应该是他们刚聊分手时说的;宋呈希有几个镜头脸上有伤,大致因为剪辑的缘故没有了铺垫;片尾阿杰妈妈的转变太突然,过于为了结尾而服务;以及宋正远的形象塑造缺乏特点,太脸谱化,他不是宋正远,而是中国千万的男同志……瑕不掩瑜,仍旧是个好电影。
隔壁高举LGBTQ大旗的《性爱自修室》第一集就有一句台词惊到我:“你知道恐同是2008年的事了,对吗?现在已经不流行了。”
然鹅,国情不一样。我很认同本片的观点----不打扰是最好的祝福。中肯的说, 一个同性恋者对异性恋者强行灌输多元性论,和异性恋者强行说同性恋是变态,本质上没什么差别。
不奢望父母那代人可以理解并接受同性恋,毕竟他们从出生到成熟到认知固化的过程中,没有什么渠道可以丰富认知,毕竟他们接收的信息都是被仔细审查、严重过滤的。只希望我们这代人,互联网原住民,对这个世界可以有更多元的认知,在我们步入中年后,可以从容接受下一代人展现的丰富个性,这样就很好了。
LGBT电影如何避免真空尬秀?
讲一个冷笑话。有一天世界动物保护协会(WSPA)的工作人员来到动物园,要求他们将关在笼子里供游人观赏的熊猫立刻释放出来,因为一旦WSPA把某物种列入珍稀动物保护名单,所有人类就不应对它施以任何形式的虐待。动物园长说,熊猫在我们这里比任何动物都受欢迎,如果你要带走它们,最好借给我们一个新台柱。于是,WSPA给了他们LGBT。从此以后,动物园的生意更火了。
很不幸,近年来许多LGBT电影给人的观感就像观赏笼子里的大熊猫那样宜人。LGBT群体越来越多地从生活的复杂性中被单拎出来,在一个缺乏当下社会基础的舞台上展示——我称之为真空尬秀。这不是偶然现象,围绕性少数议题,整个电影工业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类型片”产业链,奖项引导创作者们走政治正确的捷径,越来越多的套路,越来越少的思考。产出了很多LGBT电影,但除去空发倡议的爱的赞美(爱没有差别,指向平权)与罕见批判力度的诉苦(性少数的爱付出更多辛苦,指向包容),基本无话可说。一种丰裕的匮乏。
相比之下,《谁先爱上他的》做出了一个不容小觑的突破。影片上承李安的《喜宴》,将讨论焦点放置在家庭、婚姻和性别的关系上。但相比《喜宴》全片设置的异国华人环境(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架空的舞台,讽刺的是为对比东西方文化而搭建,却没有深入到西方和东方任何一方的当代社会结构,故而显出表浅的东方主义),《谁先》根植于台湾本土社会,将同性议题放置在一个完整的社会环境中进行思考。于是我们终于看到同性恋原来也活在一个怕死要买保险、付不起医疗费和四处有人放高利贷的社会而不是动物园。
女性之不幸,到底是谁的锅?
同妻的痛苦是由她的同志丈夫造成的吗?
《谁先爱上他的》并没有拘泥于把刘三莲仅仅呈现为一个同妻,一位被隐瞒性取向的同志骗入婚姻屡屡受伤的无助妻子,而是塑造成一个更完整因而也具有很强普遍性的市民阶层家庭妇女的形象。
三莲努力做一个公认的好太太、好妈妈,工作家务两不误无时无刻不在忙忙碌碌,全方位照顾孩子并把考试成绩放第一位,为了孩子出国留学的前途而誓夺丈夫的保险金,但做一次“坏人”也要先到庙里自我告解一番,连借酒消愁都会嫌酒贵而心疼不已。直到丈夫分居,她仍然抱有挽回的希望,不惜卑躬屈膝地讨好,以为过得不如意,只是自己还不够努力。
这种处理使得三莲这一形象具有了更广泛的社会意义。她代表了在异性恋社会的规训下痛苦挣扎的女性群体,她们被要求在专偶制家庭中完成自己生育子女和照顾丈夫的“任务”,以维持社会再生产。而在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中,由于女性必须更广泛地直接参与到社会生产中去(才能维持家庭的生存),她们往往在家庭与工作中首尾两顾,疲于奔命。因而,丈夫宋正远(同志)在家庭当中的缺席设定,实际上作为一个普遍境况在特殊案例中得到了极致呈现。同志身份也并不能作为男性丈夫在这个男权社会利用优势地位对女性造成压迫的借口,尽管同志骗婚者的确有自己的苦衷。相比之下,指责同志丈夫的道德水准是失之浅表的。因为没有婚姻不带有根本上的欺骗性质,而爱是通用的诱饵。
同时,从简单的倒苦水都只能找收费高昂的心理医生,到无孔不入的辅导班广告,我们在影片中看到了一个什么都要付钱而人际关系崩坏的冷酷社会。因而,当那个到“男小三”工作地自嘲式地吼出“我当初嫁给丈夫就是为了等他死,就是要他的保险金”的同妻呈现在我们面前时,我们看到将一切都进行商品化的资本主义社会施加了多么大的压力在每一位女性身上。
最终,当三莲在心理医生面前提出了她那个“小”问题:“一切都是假的吗?”这种从苦难的生活经验中得出的怀疑,就具有了实在而强大的批判力。爱是假的吗?家庭是假的吗?努力就有回报是假的吗?社会衡量价值的标准是假的吗?他们允诺的幸福是假的吗?影片就此将矛头对准整个不合理的社会制度,指出从来如此未必就是对的。既然社会的运作方式具有建构性,处在社会中的人就有改变它的权力和能力。
同志到底要平权,还是要解放?
在同志高裕杰那里我们似乎看到不同于异性恋霸权社会的另一种生活方式。从人际关系到戏剧工作,高从各方面努力抵御着商品化的侵袭,在周身建造出一个小且短暂的乌托邦氛围,并付出了巨大代价。而同志身份使他那套不大的居所成为一个长存的异托邦空间,家庭和婚姻不再是爱的归宿。保留原样的“他看过一半”的书籍则是这个异托邦的图腾。
宋正远正是向往着异托邦的自由,进入、退出,复而进入,并使自己的生命终结于此。宋留下的保险成为妻子三莲和儿子小宋进入的钥匙——影片正是围绕这把钥匙展开。我们看到,宋亡故后,他的异性恋家庭在经过异托邦的过程中,走向了母子和解。这是影片赋予LGBT的希望:成为主流社会的镜子,使异性恋在反照中获得异质性的成长——而不是承认LGBT与他们有平等的权利。我们姑且不论母子和解的合理性,这里对性少数议题的处理的确是迥异于LGBT电影的一贯思路的。
今天我们已经习惯这样来接受同性恋:“同性爱和异性爱没有差别,爱都一样。”在这种说辞中,家庭私有制下的性别规训被轻易地抹去了,仿佛性少数不是这种制度的受害者,仍然愿意充当异性恋社会所谓多元性的虚伪注脚,仿佛男性(而不只是gay)和女性(而不只是同妻)不是因为这样才被束缚在性别的刻板印象里,从而衍生出不断重复的压迫和被压迫。
应该“出柜”的不是性少数,而是异性恋。也许基于这一点,《谁先爱上他的》不畏惧展现同志其实和异性恋面临着资本主义运作的同源压迫,这反而为性少数本身指出了一条强有力的解放道路。寻求更普遍的人类自由,在解放异性恋男性和异性恋女性的过程中,不断革新自己的身份,要比乞求包容和用婚姻财产制度来捆绑情感关系更接近爱、尊严和骄傲。
也正是在爱的制度上,性少数蕴含着惊人的革命性。一个家庭为什么不能同时拥有两个父亲和一个母亲呢?又或者,家庭与家庭之间为什么不能共有财产和亲人?——想想那笔保险金。一个真正的“不用抢就拥有一切”的社会,一定是和资本主义社会迥乎不同的。
救救孩子?
宋呈希是个好名字。在影片开始,他努力逃离来自母亲的直接压迫,之后借助保险金和由此而起的争执,宋呈希走进了陌生父亲的过往,并达成与母亲的和解。他也许意识到,在这场喜剧当中,似乎没有谁是纯粹的“坏人”,不过也没有谁能靠一己之力做一个纯粹的“好人”。但真正的矛盾并没有得到解决。母亲之所以逼迫儿子学习,是因为优胜劣汰的丛林法则并不讲爱。即便母子达成了和解,等待他们的仍然是挥之不去的压力。
“互不打搅就是最好的祝福。”母亲的说辞将孩子从那个异托邦推向这个残酷的现实。的确,面对社会这个难以立刻改变的庞然大物,这对母子除了继续遵守交通规则,又有什么底气作出另类的抉择呢?巴厘岛和出国留学,前者可以出现在戏剧舞台和父亲写下的歌曲当中,而后者才是现实通关路上能保证顺利晋级的门票。因而,影片的结尾还是显得中产知识分子气。要知道,毕竟不是每个孩子都有一个能留下房产和可观存款的父亲啊。
实际上,三莲和呈希在影片中所展现出的焦虑、困惑和无助,可以说实实在在地来自于台湾社会多年的集体情绪。曾经的经济辉煌一去不复返,在与东亚其他地区的比拼中渐失竞争力,老龄化少子化问题袭来,收入增长陷入停滞,物价高涨,压力只会有增无减。
2017年,台湾当局强行通过“劳基法”修法,针对劳工群体的允诺从“周休二日”变成了“一例一休”,还砍掉了7天法定假日。实质上带来的是工时增加和加班费减少。另一边,民进党当局自2016年开始推行“同性婚姻平权”,一年后采取的方式却是走上层路线——大法官释宪,然而相关提案在公投中屡被否决。
两者真的是无关的吗?讲一个故事:
在那个县城的小宾馆里,我和他经历了短暂的半个小时。他是修电工,老板盯得紧,午后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一天从六点开始,七点工作,一直到晚间,没有周末。他迅速地和我谈他的家庭,他六岁的女儿,(一笔带过他的妻子),然后掏出手机给我看他在网上给女儿准备买的玩具。沉重的开销和房贷让他喘不过气来,并说多么羡慕我一个人在大城市。说着,他穿起他那件买来作工作服的脏兮兮的交警队上衣,马上要离开。他的身体肌肉线条很美,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说话显得低沉但不自信。那之后,我没有再见到他。
所以你看,即便在同志群体内部,仍然存在着不同阶层,并因而拥有不同压力和困难焦点。同时,社会的不同议题纠缠在一起,它们集合在一个人的身体上,无比真实,无法分割。对于这些,电影工作者们至今展现得不够,甚至在政治风向的驱使下有意回避。而《谁先爱上他的》作了一个有效的尝试。不过对于LGBT,我们至今仍然知之甚少。因为对于女性的解放,劳动者的解放,所有人的解放和自由,我们仍然知之甚少。
同志和同妻题材、flop了的偶像剧演员翻红、台湾本土金马奖最大希望、台北电影节三大奖项得主……这一连串的话题,让「谁先爱上他的」在大规模上映之前就已先赚足了眼球。不过鉴于这只是导演徐誉庭的长片处女作,再加上她的偶像剧编剧导演出身,和大多数人一样,我对于这部影片的预期也会停留在:料足,好看,但本身的质量或许就是电视电影的水平。
但事实证明,我们都错了。
「谁先爱上他的」,从电影的名字来看,似乎走的会是“以爱之名”的温情路数,而故事的展开却是一场由保险金争夺而引发的闹剧。这种从一开始就给观众造成巨大的心理反差,也正是片中两位主演邱泽和谢盈萱给人的第一印象——一个放荡不羁只为爱而生,一个则是泼辣势利又嗜财如命,他们仅有的共同点就是爱上了同一个男人,而因为这个男人死去后保险金的归属问题,现在他们的命运又被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故事便由此展开。这样两个性格甚至世界观都完全相左的人,在前半段的嬉笑怒骂让人忍俊不禁,而正是因为这种啼笑皆非的轻喜剧效果,才让后半段的冲突与和解都来得更为汹涌,给人造成的情感冲击也更为猛烈。这当然要归功于演员的出色演绎,其中谢盈萱作为一位功力深厚的舞台剧演员,转战大银幕后的表现同样是让人刮目相看。
不过相比之下,更令人喜出望外的还是邱泽,此前大家对他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偶像剧小生上,而且还是那种已经flop多年的过气偶像,可这一次他却用生命演绎了这个“阿杰”的角色,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这并非是说他演得多么用力,相反,从头到尾都丝毫没有表演痕迹,和阿杰这个角色完全融为了一体。
在金马映后交流时邱泽透露,为了让这个角色更为自然,导演打破常规经常临时修改剧本,甚至临时换道具、换场景,为的就是让他完全变成阿杰,而忘记表演本身。而他们也真的做到了。无论是开篇不修边幅的放荡不羁,还是中段爱人怀中的含情脉脉,还是结尾夙愿达成后的泪中带笑,都让我们相信此刻的邱泽就是阿杰本人,他已经和这个角色合二为一。
邱泽的几个高光时刻,第一个是在和另一位男主演的第一场对手戏,这是一场从现实到回忆的蒙太奇,邱泽的眼神从桀骜不驯到温情脉脉,只用了一秒钟的转换,就融化和俘虏了全世界。还有一幕是在结尾,当他克服万难终于完成了献给爱人的这场表演时,得知儿子同志身份的母亲也到场送上了拥抱,阿杰那种幸福、遗憾、怀念与释然的复杂情绪,都让邱泽用微笑、泪水和眼神的交汇刻在了脸上。如果这部电影将来可以在华语LGBT电影史上留下光辉一笔,邱泽对阿杰角色的完美塑造功不可没。
除了表演之外,剪辑也是本片一大看点,也是让人彻底打消所谓“电视电影”偏见的重要因素。本片的剪辑师雷震卿功力深厚,曾担任过蔡明亮「郊游」的剪辑,但这次她用了完全不同的剪辑手法,蒙太奇的出色运用是影片成功的关键要素。
这部影片还有一点独特的地方,则要完全归功于导演徐誉庭,那就是她开创性地在一部同志电影中引入了一个儿童的视角,正是这个选择让故事的讲述方式更加新颖,也更能让大多数观众接受。对于这个做法,导演徐誉庭说每个人都想做李安,但我们都不是李安,所以要找到另一种和观众沟通的方式,于是他们在这部片中,创造了黄圣球饰演的宋呈希这个角色。
作为死去那个人的儿子,宋呈希亲眼目睹着妈妈和爸爸的前男友“争夺”保险金的过程,而这个真相抽丝剥茧般揭开的过程,也是他整个世界观重建的过程,是他逐渐走向成熟的过程。而这整部电影,也正是通过这个孩子的眼睛去窥探成人的世界, 原本在孩子们眼中,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好人和坏人之分,他们也会因为一件事去判定一个人的“好坏”,而有一天,当他们真的看清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时,也才开始逐渐了解到成人世界的不易,那或许才是真正长大的开始。
但遗憾的是,一个孩子尚可以通过一件事来完善自己的认知,可我们成年人很多时候却会被根深蒂固的偏见所劫持,永远无法完成真正的蜕变与成长。而这也正是导演选择这个儿童视角的良苦用心所在——除了要讲述了一个动人的故事,展示了当下重要的社会议题之外,更是想让观众可以学着“返璞归真”,试着像片中的儿子一样,放下固有的成见与批判,用包容和理解的心态去看待别人,为每一个人找到一个被爱的理由,让每一个看起来面目可憎的人也都找到了出口。
为了做到这一点,导演在片中没有预设任何道德立场,而只是把人物的动机和当下的真实情感都展示了出来。你会发现片中每一个人都很自私,但又自私得真实,自私得可爱,就连那个“为爱而生”的阿杰,也会说出“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吗,我是为了我自己,把你留在我身边,一直留一直留”这样“自私”的话。
而这对于那些看电影总是要强调“三观”,甚至是“政治正确”的人来说,无疑是一次赤裸裸的挑衅——尤其是对亡夫这个角色,最常见的一种批评会是:这么一个深柜同性恋,先是抛下同志恋人跑去骗婚;生下小孩后,又在家庭里冷暴力妻子;得了癌症后,又跑回去找同志恋人,说是想在最后的时光里做自己?这样对妻子不忠,对男友不义的渣男,又怎么配得到爱?
所以在这些人眼中,对于这个角色的处理的方式,就应该是彻底的批判,让他得癌症死掉也是死有余辜,而不应该得到片中两位主角执迷不悟的爱。其实对于持有这样的观点的人,他们尽管身处成年人的世界,却远远低估了,甚至是不愿意承认这个世界的复杂性,他们的身体看似已经成熟了,但是心理却始终停留在儿童那个非黑即白的“好与坏”的世界当中不能自拔。
其实回答这个问题,用“渣男”的扮演者陈如山的一段话最为合适:“到了一定年龄怎么都是错。年轻时候你做什么都是对,错也是对;年龄大了做什么都是错,对也是错。” 在责任与自我之间,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永远有这样一条模糊的线,虽然看不清也摸不到,却一直让我们作茧自缚。于是有了片中动人的一幕:陈如山的角色在弥留之际,让邱泽骑着摩托带他去学校偷看一眼儿子,邱泽问道:你怎么不去和他说说话呢?陈如山回答道:恨比较容易康复。
是啊,恨就只是恨,但是爱呢?一旦沾染,就终身难愈。于是那个看起来只是为了亡夫保险金的谢盈萱,最动情的一刻也还是问出了那一句:“全部都是假的吗,没有一点爱吗?”看吧,还不是因为爱,爱是人生的症结,爱是痛苦的元凶,但爱也是唯一的出口,这就是为什么在前夫死后,她非要保险金的原因不可,这不只是关乎送儿子去国外读书,更是她眼中爱过的唯一证据。同样,当她得知这笔钱最终的用途,也只是为了填补那个爱过的人留下的缺口时,一切也就变得释然了。
所以,虽然涉及了同志和同妻的话题,又恰逢台湾平权公投前夕上映,让这部电影会盲目被归于“为同志发声”的行列,但实际上它在处理平权议题上是相当温和的,它更多的是一个关于爱,关于理解与和解的故事,更是一部让我们学会用温柔的目光去看待别人,看待世界的教科书。与其说是“为同志发声”,不如说是“为爱发声”,如果你用心感受,用力拥抱,爱或许真的可以发电。
(注:本文首发于「看电影看到死」公众号)
很多导演手下的电影,拍着拍着就越来越追求镜头的美,而忽视了人物表演。个人浅见,现在中国市面上,很多导演是不懂表演的,包括最近大火的流浪地球的郭帆。导演要懂表演,至少要知道,自己想要演员演成什么样,否则演员是没有主心骨的。如果流浪地球中的表演,有好导演稍微调一下,那会更成功。
好的表演,能让观众和电影同呼吸。如果表演不好,引起观众共鸣的最直接手段就失效了。其实中国观众,真的很看重表演,对表演好的电影是很宽容的。比如《无名之辈》,即使剪辑稍微乱一点,效果稍微差一点,故事稍微狗血一点,只要演得好,哪怕每个演员演得都不是一个统一的风格,观众也能给打到8.1的高分。相比之下,狂拽酷炫吊炸天的《流浪地球》,投入了那么多努力,换来一帮黑粉。其实平心而论《流浪地球》挺好看的,综合水平比《无名之辈》高很多,除了表演尴尬一点,没有太严重的毛病。故事很说得过去,效果很说得过去。
这部金马奖获奖影片,最硬核的,就是赢在了表演上。尤其是刘三莲的表演。就凭下面不到三句话,金马影后就是谢盈萱的。
有人可能会问,什么样的表演才能算是好的表演——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丰富人物,让人物立体,用浑身的力量、全部的智慧和情感,投入到人物的世界里去。人物从哪儿来?从剧本中来,从我们可感可知的全部生活中来。影片中,导演从不同人物的主观视角,来讲述故事,让我们来一同分析这部电影当中演员们的精彩表演。
刘三莲这个人物,就是一个普通的,被生活推着走的女人。她是世界上最吵的女人,爱干净,注意养生,走路有点罗圈腿,虽然不丑,但是不解风情,斤斤计较爱抱怨,时常拿着个手绢擦汗。她更爱家人,爱儿子。她的内心有无穷的力量,可以应对生活中任何艰难险阻。这样一个妈妈的形象,表演空间有多大?如果不精心设计小细节,小节奏,很容易演成纸片人,不立体。加上整部戏戏剧冲突巨大,同婚丈夫将死想要做自己劈腿男小三(小王),死后将保险金留给男小三。如果表演的不好,这部戏将十分之狗血,狗血到无尽头。但是几位演员为我们呈现的形象,真实、自然,活灵活现。
刘三莲这个人物的强大立柱,直接带动了儿子形象的丰富。生活在一个非常干净的家庭里,孩子最容易的就是过敏,所以儿子经常得荨麻疹,闻不了烟味。儿子14岁,正值青春期,母子之间最明显的联结和矛盾,就是妈妈字正腔圆的说出儿子的名字:宋!呈!希!。刘三莲的反面,就是阿杰的形象:他邋遢,生活不规律,吃垃圾食品,家里乱糟糟满是尘土,与刘三莲斤斤计较相反,阿杰有些乐观主义。
故事一开始,三莲带着儿子砸阿杰的门,阿杰从后跳出来吓了三莲一跳。吓了一跳的陈三莲赶紧后退,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整理了刘海。她为什么要整理自己的形象?因为砸门的形象太泼妇了,看到房间的主人,她意识到刚才的行为可能会让人误会成要“擅闯民宅”。女人并不是来偷东西或者抢劫的,女人是来理论的。理论自然要有理论的架势,理论架势的首要就是体面:
看,在屋里理论的大婶手里在干嘛,整理雨伞!我们身边一定有这样的人,他们有洁癖,他们要把雨伞的每个褶儿都折得平平整整,最后还能塞到细长的袋子里去。刘三莲就是这样一个洁癖+强迫症。
骂出小三的女人激怒了阿杰,阿杰一吼,女人的气势降了下来,缩到了墙角
说完自己是“小王”,阿杰被自己的话和眼前气势萎靡的对手逗乐了。
在说到“全世界”三个字的时候三莲回了一下头,好像顾及门外的儿子,声音降低了一些。没错,她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是受害者,让阿杰在任何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但是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知道,她想让儿子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健康成长。
听到了阿杰手机电话铃是自己老公的声音,三莲愣住了。
顺着声音找到了手机,听着自己已经去世的老公在叫另一个男的老公,这种心情极其复杂。
当阿杰叼着烟走近,三莲捂住口鼻。
数落儿子的母亲并不看儿子,这简直就是我二姨的翻版。
听到儿子说自己丢脸,母亲吃饭的节奏慢下来,心中满是委屈。
妈妈的这段表演简直惊为天人,拿起筷子吃不下去,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然后手捂着脸开始哭泣。儿子都说,她不去好莱坞当演员真是可惜,幽默的台词更为这场本来不愉快的戏增加了喜剧的元素。
哭的时候鼻音很重,嘴里还有吃的,一边哭一边拍桌子,哭得鼻涕都流出来了,这个节奏感简直太棒了。
如果母亲只是一味的悲情,显不出来演员的功底。当妈妈再次拿起筷子,仍然吃不下去的时候,再一次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节奏转换了,委屈变成了愤怒,愤怒是非常有力量的。
早上惊醒去买早餐,来到医院看到人已经不在了。阿杰恍惚了,看他恍惚的茫然无措的眼睛,失了焦了。
世界上最吵的女人把阿杰弄烦了,阿杰吼她,她又委屈地窝在墙角,嘴角往下撇。她是怎样一个女人,欺软怕硬,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打不死的小强。
在同一辆摩托车上的两个人,后面的孩子并没有用手抱住前面这个人,两人挨得不近,中间还有些缝隙。
听到自己真的是保险受益人,阿杰有点蒙圈了。
阿杰抽烟,孩子躲得远远的
妈妈把日用品收拾好送过来,在儿子面前把书包往地上一丢,气呼呼地走开。气到胳膊都得支棱起来
无可奈何的妈妈,着急得直跺脚
阿杰望着宋老师,眼睛里的亮光像泪花
浴室这段,感觉上有些高压表演了。
看向镜子的宋老师,眼神并没有特别的变化。病入膏肓,形如枯槁,看到这样的自己,眼神应该有个非常鲜明的变化
收拾着桌面的大婶简直不想碰这里的任何东西,拿开空啤酒罐之后,手还抹了一下衣服,表示擦去尘土。
不知道说些什么的阿杰,努着嘴
妈妈看着床上的镜头,满脸不乐意。
打扫完毕,收拾东西的时候,还不忘环顾一下四周,检查是否有东西落下。这个表演太细致了。
从阿杰家出来,碰到阿杰的妈妈,两个人一起坐公交车,阿杰母亲错将三莲认成阿杰女朋友,这是天大的误会,一定要讲清楚。三莲思考再三,郑重地转过身来说,我不是他女朋友。
听到老人家说,我知道之后,三莲的脸上露出了:知道就好,的笑容。
但当老人家说出,慢慢来,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了。这里的收敛的表演,非常高级。她并没有做很吃惊的神情,只是忧虑地看着眼前的老太太,有点心疼,又有点着急。老人家可别误会了啊,我跟阿杰只能是仇人,他一个死同性恋。
高妈妈一说到男的爱男的,女的爱女的,三莲的表情变成了这样,内心仿佛在说,难不成你知道了?
拿到阿杰妈妈的名片之后,小人得志的刘三莲来到剧场大闹。此时的她满心全想着报复,我要报复,我有多痛苦,我就让你妈有多痛苦,你就更痛苦。一想到让你们都痛苦,我简直要高兴地叫出声来。看,此时的她,正神采飞扬地要挟着阿杰。
说完这一番话,简直长长出了一口气。自信满满地转过身,不料看到自己的儿子正在看着自己“丢脸”的行径。
想买瓶酒买醉,酒也这么贵。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对!
她买了一瓶最便宜的酒,一边喝一边向神仙诉苦。想着想着,心里开始难受,嘴唇都开始颤抖。
每一段独白都能让刘三莲把层次分的特别详细,什么时候思想转折,一清二楚。还是说,我就是个坏人?好,我就坏,我就坏到底。看,此时刘三莲的眼神,充满了坏到底的坚定。
马上要告诉阿杰妈妈这个消息,但是阿杰妈妈真的没有做错什么,甚至还要送给我东西。阿杰妈妈这么善良,我是真的不想伤害她。但是话都说了,要坏给阿杰看,我一定要伤害她。这时的刘三莲简直就像马上要杀人一样忐忑,上下穿着粗气。她不敢看老人家的眼神,只是盯住一处,一发狠,把所有话一股脑说出来。
说中要害的时候,眼神很游离,就像被阿杰吼过之后蜷缩在墙角一样畏惧。这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如果将刀子放在心上,她是没有什么底气的,害怕的。
说完之后,不等老太太回应,转身就走,就像马上逃离杀人现场。她不敢左顾右盼,不敢看这个被自己制造的血腥场面。
开始时走的步幅还很小,走得很慢,而后越来越快,简直要跑起来。快逃走,逃离这是非之地。
恍惚之间,她来到儿子做心理咨询的心理医生这里,激动地快速控诉着,一边抽泣着倒着气儿哭,一边用手指着空气。在她的自言自语中,她找到了痛苦的来源:被欺骗。
在门外的刘三莲,隔着铁栅栏,仿佛被投入了监狱,无处生还。除了绝望还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后面的故事大多是叙述情节用的了,但仍然有很多地方让我们感动着。演出结束后,看到母亲进来鲜花,背景中的刘三莲感动得一塌糊涂。整体来看,刘三莲的表演,自然,淳朴,非常真实。虽然是个很激动的,很张牙舞爪的人,但是她没有标签化这个形象,而是明显利用了生活中见到的,感受到的来丰富着这个形象。边界很清晰,不洒狗血。很多处理都有纪录片式的自然流畅,让人非常相信。而且,她很多段表演到最后都再重复一下的节奏,让这个人特别有生命。重复就是力量。这个人物复杂,多面,让谢盈萱演绎得异常出色。转折的恰到好处,让这个人层次感非常立体。现实主义题材,我们或多或少都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的这张脸,非常典型的台湾大婶脸,我之前有个福建同事,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是说话唠唠叨叨。在刘三莲教育儿子的口气中,我看到了我的二姨和舅妈,她们都是洁癖,她们对待孩子都很苛刻。总之,是一部非常牛逼的电影,非常推荐。










































































故事如果顺叙的话会更感人,但插叙也带来了各种虐心抓马效果。小三不是小三,邱泽饰演的“小王”足以成为同志电影的年度人物,他的温柔、霸道、专情、撒娇,是对同志狐狸精的最好正名。爱的先来后到也许并不重要,不信你听巴厘岛...
一萬年就是 當有一個人 想當正常人 然後離開了你 從那一天開始 之後的每一天 就是一萬年
对着香炉说酒话,对着爱人剪头发,对着屏幕乱涂鸦,三个去不成巴厘岛的人,一起对着风铃心乱如麻。谁先爱上谁,谁先放下谁,谁用十几年的光阴去捕捉一瞬间的美,谁用一万年的心碎去留住流星的泪水。考试可以去补习,爱情没办法学会。这不太正常的电影,让不太正常的我们,突然有一瞬间变得正常了一点。
单论立意和意义就至少是年度华语五佳,毕竟探讨伦理和道德、同性和异性、家庭和真爱的华语片太少了,上一部还是25年前的《喜宴》。《谁先爱上他的》整体不见得比《药神》好,但单论完成度还略胜一筹,因为后者仍然进行了自我审查,而前者则创作更为自由和大胆,里面探讨的很多问题都要么是华语片不敢说的,要么是总是逃避的。刘三莲“告密”的确可恨,但这是不是侧面反映了仍然有很多人歧视同性恋?所以很多人不敢出柜。宋正远骗婚也的确不对,但如果人们对同性恋更加包容,是不是悲剧就不会发生?二刷时第12分钟阿杰习惯性地去医院给宋正远送早餐,才突然想起来他已经去世,随后又故作镇定,假装很坚强,这一幕实在太催泪。而母亲接受儿子则最治愈,这样一个看似最顽固、最保守的老人都能接受自己的亲生儿子是同性恋,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吗?
精彩绝伦!以少年的旁白做干扰项,看的过程中也就跟随他的视角,慢慢发现种种猜测都不是事实,最终回归到人性本善。电影叙事奇巧,闪回场景总是不遵循常规,该用到的时候任意切入,除了让电影的情节显得紧凑外,很多事情的经过和原委也通过它讲得特别明白。这部电影包含一个动人的同志爱情故事、一个女性获得完整角色弧的故事、一个母子之间从针锋相对到相互谅解的故事、一个对同志感情认同的故事。电影中的角色不多,但每个角色都要处理各种关系,比如谢盈萱,要处理母子间、夫妻间、原配和小王(小三指女性第三者,男的多一根,所以叫小王)间的关系,同理邱泽饰演的“小王”也要处理很多关系,所以两位男女主演都很有戏,这次金马最佳男女主他俩至少会有一个。
徐誉庭与吕蒔媛两位女性编剧交出了极为扎实、细腻的剧本。谁先爱上他的,还是谁先上的?这个命题摆在了“病故深柜灵魂男主”的儿子面前。面对为了争夺保险金几近崩溃的母亲,面对母亲口中夺夫夺金的男小三,儿子一步步体会到母亲、“男继母”因为一个情感游移男人带来的无数痛苦。LGBTQ是本片的探讨核心,但传达的却是属于每个普通人的情感困境,处理得颇为出色。
👦:“媽媽說,互不打攪就是最好的祝福。”
“我只有一个小问题,都是假的吗?”
暂定2018华语最佳,本以为会是电视剧拍法,却不料蒙太奇用得如此炉火纯青,欢笑与泪水随着回忆与现实不断切换,心绪也如同翻江倒海般瞬间汹涌。一个好像只为了钱,一个人好像只为了情,可其实都是因为爱,身不在场的人留下了心结,最后用一场无需多言的表演而全部化解。不想说邱泽撑起了全片,因为每个人都足够出彩,但他自然不做作的表演,确实让这个本就丰富的角色更富有层次。即便金马大包大揽我也不会觉得意外,感谢台湾,让华语电影在这一题材上从未缺席。
邱泽真的太会放电了,想被他用最渣的方式狠狠地玩弄一个月(最多一个月,长了我玩不起
终于看到一部不矫情、不沉溺、不煽情的台湾LGBT电影了,大大方方,磊磊落落,就像每天的日常生活,挺正常的,是爱都不容易,不管是谁先爱上谁,不论是同性还是异性。用孩子的视角,带着卡通色彩和喜剧元素去拍一个同志题材,挺巧的,至少不沉闷,不晦暗,不肉欲,不丧到底,剧本不错,演员也真的挺有个人魅力。
全电影唯一的坏人死掉了。
三莲被欺骗十年,小王隐藏爱十年,爱好强大啊,恨根本不算什么,三莲恨小王几个月就不恨了。其实,你讨厌的其实是你的无能为力,你不怕受伤只害怕一切都是假的。所以啊,要去爱!!
刘三莲崩溃发神经的样子,和我妈真的好像……
永远永远永远不要作那种执着于自己为一个男人和家庭付出多少的女人。你的委曲求全换不来皆大欢喜,没人有罪,也没人叫你牺牲,更没人会感动
电影的重点在“刘三莲”,是借同性恋议题讨论普遍的社会结构问题:婚姻的意义、女性的存在与诉求、亲子关系、“陌生人”相处等。影调轻松诙谐是好事,不夸大苦难又不渲染大爱是生活常态。但正是这样,影片可能会踩到雷区,即同妻的生存处境。比如影片女主,出于“阶级跃升”的原因,她在丈夫出轨男人的时候将自己变得下流;将自己的全部献给儿子,但还是整日哭闹,家宅不宁。那么如果她老公是(正常地)出轨女人,她的命运会是怎样的?老公爱上别的男人和出轨别的女人,不一样在哪?这些成为习俗的认知隐含了多少被第三方编码的预设?婚姻制度的异性恋矩阵,是如何迫使同性恋欺骗女性结婚,导致同妻?婚姻权利惠及所有性/别就是要破除这些迷思。让我们思考在第三方尊重两人道德情境的情况下,社会未来会怎么发展。
妈的阿杰真的好好哦又纯又欲又热烈,宋正远这个骗婚gay凭什么被他爱啦!
“为什么我喜欢你会让她难过?”被邱泽那一刻的眼神击碎,他的表演太好了。用玩世不恭的态度对抗爱人死后的生活,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他血淋淋的痛苦。几条故事线的来回穿插有条不紊,他们困在自己的同志身份里,同样在困局里的几个人却因此为纽带有了一种疏远又亲密、脆弱又有力的联系,我想这不仅是他们的故事。最后他用一场残缺的舞台剧完成自己身份与“敌人”的和解,在零星的掌声中泪流满面,我也是。
3.5。这部电影的母题放在所有华人地区都显得难能可贵,因为这是一个东方社会中不常被拿出来讲的故事;因此也仅在东方社会,这个故事才会发出不一样的光彩。家庭与爱情,伦理与金钱,无论这些问题如何纠缠,最终触动我们的,终将是发自人心底的那一丝善意和良知。到底谁先爱上他也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始终不会放弃那颗渴望爱与被爱的、滚烫的心。邱泽的高光时刻颇为惊艳,金马影帝,我押他。
導比較偏電視感,徐譽庭和呂蒔媛劇本是重心。幾番母子情敵過招趣味十足。雖覺第三幕戲中戲與情感結合力稍有不足。但也是不錯通俗劇了。謝盈萱(同妻)與邱澤(情人)選的好,尤其謝,終於等到電影女主角機會。出場必吸睛,神經質暴躁師奶,內裡也只是個被傷透的人。她說"一點點..都沒有嗎"那段太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