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梦想就是一截盲肠
在我看来,梦想就像孩子吹出的肥皂泡,它在存在就是为了让你闲来无事的时候戳着玩的,戳破了怎么办?再吹一个呗,多大事?
我坦白承认,这是一种消极的人生观。我检举揭发,这种不健康的人生观不只我有,一个叫顾长卫的男人也有。在他为数不多的几部电影作品里,几乎都在谈论梦想破灭的故事。有人在《孔雀》里看出理想主义迸发的力量,姐姐骑着自行车拉着降落伞在闹市里穿梭一段被人津津乐道,他们说那是黑暗里绽开的最黑的花朵。作为顾长卫的知音,我却觉得最能表现顾长卫人生观的其实是那一场雨戏:刚刚礅好的煤饼被突来的大雨冲散,黢黑的煤泥顺雨流走,别说开花,连燃烧的机会都没有。生活就似这场暴雨,裹挟一切,最先罹难的永远是梦想。
法国象征主义诗人阿尔图尔·兰波有一句名言叫做“生活在别处”。对于充满着憧憬的年轻人来说,周围是没有生活的,真正的生活总是在别处。有朝一日,当柔软的梦想碰撞上生活的坚冰,我们会绝望地发现别处同样一无所有。前无光明,后无退路,于是我们生活的最常态出现了,这种常态叫做“彷徨”。
王朔编剧的电影《梦想照进现实》里,一男一女彻夜清谈,妄图探究生命的终极意义。谈话最终以一句玄之又玄的句子作为结束:“知道光和光见面怎么打招呼吗?在最黑的地方见!”其实这同样是一句彷徨无措的答案。我们几乎可以形象地想象出这动魄惊心的一幕:两道光在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遇上了,轻轻地说一句,噢,原来你也在这里。然后义无反顾地一头湮没在黑暗中。
电影《孔雀》里面有三个特殊道具,象征着青春与梦想:姐姐的蔚蓝降落伞、哥哥的求爱向日葵、弟弟的裸体女生速写。最终,三个人的梦想尽皆破灭,他们于是不再幻想,他们于是卑微地活着,如同你和我。他们去动物园,没有看到孔雀开屏;他们走了,孔雀开屏了。生活就是阴差阳错的集合,生活就是把你的梦想个个击破的过程。
很悲观是吧?
可是真的很悲观吗?
梦想对一个人真的这么重要吗?在这一点上,我跟这个叫顾长卫的男人又一次臭味相投。他说:“离理想越来越远,也不一定就是悲剧。”这是世事洞明之后的大智慧。
雷蒙·钱德勒曾借笔下人物马洛之口痛骂好莱坞:“你在好莱坞生活一辈子,也看不到一丁点电影里看得到的。”听起来令人无望,其实不然。如果你一辈子不看电影,你也不见得不快乐。
让我不自量力地下一个结论吧:梦想就像一截盲肠,有了它,你的生活不会变得更好;没有它,你的生活也不见得会变得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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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梦想只是梦
这部影片自始至终让我感觉最强烈的就是真实。真实得让人心痛。三个主人公都有过自己伟大的梦想,姐姐的飞行员梦,哥哥娶媳妇和工作梦,而弟弟呢,要的是自由。这些都是现实生活中人类心灵和思想的真实表现。而结局却是三个人平淡的一生。这部影片的带入感非常的强,在现实生活中,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刚开始都是心怀梦想,满怀激情,可是最终都因为总总原因不得不放弃梦想,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 在梦想触手可及的时候,人总会尽力去抓住它,即使叛逆也是对灵魂的释放,对人生的有种积极向上的态度。可是当它不适时宜地开放,我和那些拥有梦想的人却老了,离它而去。还没走到梦想的尽头,我已选择平庸。孔雀开屏的刹那,我先是惊奇,后是烦忧,似乎那张开的,是一幅酸辣的人生。
3 ) ◎我的心在疼痛,像童年的委屈。
◎我的心在疼痛,像童年的委屈。
《孔雀》告诉了我们这样一个道理:孔雀开屏固然美丽,但是露出来的是屁眼儿。
对于成年人来说,残酷的事情往往都源自于对自己童年生活的回忆。《孔雀》的残酷就来自于这种回忆。比如我上边儿用的“屁眼儿”一词,这对成年人来讲不过是个粗糙的词汇,但是对于某个孩子来说就可能是一种伤害。
(红红注:我在讲一个严肃的故事)
我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个同班的孩子把一个扣子塞到了自己的肛门里,他可能认为金属的扣子会随着大便一起排除出体外,所以就没有向阿姨汇报。那个时候我每天最担心的就是犯错误,“犯错误”在我的童年里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因为小孩儿犯了错误就要受到阿姨的批评,经常受到阿姨批评的孩子就不是好孩子,不是好孩子的孩子在我当时的意识里就不是孩子,不是孩子的孩子的意思就是说这个孩子的存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所以当时我总有一种想要轻生的念头,因为我经常不知不觉的犯错误。我童年时期的终极理想就是能够成为一个好孩子,所以我不惜出卖朋友,就是那个把扣子塞到自己肛门里的孩子,我向阿姨汇报了这一事实,并特别强调了“屁眼儿”这个词。我的本意是想告诉阿姨这次这孩子是把扣子塞到了肛门里,而不是像上次一样塞进了鼻孔里。为了区分肛门和鼻孔的位置不同,我大声的向阿姨强调了“阿姨!是屁眼儿!屁股眼儿~~!”。
按照我现在意识观念分析,就算我立功心切也不会把屁眼儿这个词这么大声地喊出来。如果当时我知道这个孩子是个女孩的话,我决不会看一个女孩子干这种蠢事儿,但是当年我不知道这个事实,所以我看了。这本身就是一件错误的事儿。这种汇报简直无异于自杀,我在向阿姨说明我是个复杂的孩子。复杂比错误更要命,所以一个孩子一旦被认为是复杂的,那么他除了用自杀来挽救自己的灵魂,别无他法。
弗洛伊德将个体出生后至性成熟的性心理发展划分了几个阶段,其中一个阶段就是肛欲期阶段。这个阶段的孩子力比多(弗氏将性欲本能的能量称为力比多)从口部(上一个阶段是口欲期)下移贯注于肛门、直肠区的活动。这时候孩子可从排便与控制大便潴留中获得快感,即肛欲满足。此阶段的孩子对自己排出的粪便很感兴趣,时常给予玩弄(即俗语所说的三岁的小孩吃粑粑)。但是很遗憾,我幼儿园的阿姨当时并没有听说过弗洛伊德和他的精神分析学,所以他们不认为这件事儿是孩子心理发育时期的正常反应,而把它看作一件很复杂很龌龊的事情来看待。更严重的是这个女孩在做这件事儿的时候还有一个合谋,或者是唆使者在旁边。(我小时候的样子很不体面,尖腮小眼儿一幅很奸诈的样子。)
后来这个女孩被带到了医务室,撅着腚趴在床上被一群大人掰着屁股足足扣了半了小时才把那枚口子弄出来。那个孩子被疼得吱哇乱叫,这一切被在门口罚站的我亲眼目睹。当一个阿姨松了一口气说出来了时,另一个阿姨说了声看看还有没有了。这时我伤心的流下了眼泪,并不是为了我即将被阿姨视为复杂和流氓,当时我还以为自己是个好孩子而居功自傲。我的眼泪是为我的朋友流的,我深深地同情她的遭遇,被一群大人围着扣屁眼儿不但很疼,这还是一件十分羞耻的事情。而这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为此我很内疚并强烈的感到了一种负罪感。这件事说明每一个孩子都有一种向善的理想,像我这样的孩子也有,所以我不惜出卖朋友。只有这种理想被大人打碎时我才肯自干堕落,所以说孩子永远都不会犯错误,因为大人说的错误本身就是个错误!
阿姨们扣完了屁眼儿就来扣我了,这里我特意把自己作为一个本体(屁眼儿是喻体)。我想说明的是那个时候我在阿姨们眼中就是另一个屁眼,因为我唆使一个纯洁的女孩子在自己的肛门里塞进了一枚扣子,理由就是我长了一双很小的眼睛和很尖的下巴,再有就是因为我是个男孩子。在大人的印象里女孩子总要比男孩子乖一些,这点我深有体会,所以我一直都很羡慕女孩子。因为我那时候活的很积极,总想让自己成为最乖的孩子。而按照当时大人们的想法来看,即便我成为了最乖的男孩子也不如那个最乖的女孩子乖。所以如果我想成为那个最乖的孩子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我不但要努力不让自己看到有人把扣子塞进肛门,还要把自己阉掉并且每天注射女性荷尔蒙激素成为一个女孩子。
当然,当时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目睹了这个女孩儿把扣子塞进了肛门,据我回忆当时至少有五个以上的孩子在场。但是那时我是个很敏感的孩子,并且最积极向上,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向上级汇报了这件事儿。我说我敏感是因为我意识到了这件事儿不好(别的孩子都没意识到),但是怎么不好我却说不出,说不出的不好就是最大不好,因为它已经超出了一个孩子的思考范围。后来阿姨问我我的思想复不复杂,我一想到这件不是好事儿的事儿就无地自容的承认:阿姨,我复杂!
后来这件事儿是如何了结的我记不清了,孩子的脑袋里装不下残酷的记忆。那里边儿应该是紫红色的天空和喷气飞机在天空上画下的完美的弧线,玉渊潭的樱花和湖水里的蝌蚪,还有暖暖的阳光和玻璃纸包着的甜甜的酸三色(一种水果糖)。
从此以后我不再是一个孩子了,因为我曾经犯过一件很严重的错误。为此我永远都无法成为一个好孩子了,不是好孩子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不是孩子的孩子的意思就是说我的存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大人都犯过错误,因为大人都复杂。可是我不是大人,但是我也不再是孩子,可是我很复杂。这就是说一个不是大人的复杂的人比大人更复杂。光复杂不是错误,但是比大人复杂的复杂就是天大的错误。前一阵儿我以为自己是个大人了,可最近却发现原来自己还是个孩子。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孩子的孩子的时候,就明白了我的存在原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这就是我现在一切不如意的根源,因为我是个不是孩子的孩子。
如果看不明白上边那段话的推论,那么你可以直接跳过去直接看下面这一段的结论。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如果你已经长大成人了,就不要再去做孩子做的梦,否则你就会想我一样失去了自己存在的意义。这是一件很不幸的事儿,就像《孔雀》里的姐弟俩一样。那个哥哥就比较聪明,是什么人就干什么人干的事儿。孔雀开屏了,孩子们看到了颜色,而大人却看到了屁眼儿。
后记:其实这件事受到伤害的不只我一个,那个女孩被一群大人扣了屁眼儿,而且还是被她的朋友(童年时期的我)出卖的。所以说她的身心都受到了伤害,她是这个故事里真正的受害者。后来这个女孩总想报复我,一次她用了一夜的时间拆了我的一床被子(我从小睡觉就像头死猪)。为了表示我的内疚和忏悔,我并没向老师告状,只是按倒了她揪着她的辫子在地上拖了十几米,直到她发出了在医务室时那种吱哇乱叫的声音,我才放手。这说明我从小就是个残忍的人,不知道她现在还恨我吗。
红色的污泥
二零零五三月十四号
4 ) 孔雀
《孔雀》里最好的一场,就是在开头:姐姐在拉手风琴,背后开水壶突突的喷着热气,再远处一个老人枯坐着。这一场可谓完美。首先画面很漂亮,姐姐白衣黑裙,黑白琴键,长长的走廊很有纵深感;其次很好听,姐姐拉手风琴不很熟练,但很抒情,背景里还有水开的声音;再次,也是最好的一点,是把姐姐这个角色的心理性格的主要特色展现出来了。
按照常理,她应该放下琴,起身去灌水。这样一来,她就是个寻常的、懂事的、正常的女孩。但是她继续拉琴,任凭开水在背后翻腾依旧安之若素,她出离生活的性格表现出来了。更细腻的是她的神情安然,不着急,也不愧疚,性格里强硬的一面也出露端倪。再又就是最后曲子拉完,她还是回过头看了那喷气的开水壶,那种无可摆脱和烦躁,也出来。这场是我看了几遍之后,才觉出好的。第一次看时,觉得很奇怪,这个剪多次的电影,为什么留下这个没有叙事、也不提供叙事动力的场景呢?如果仅是抒情,未免多余。再往后看,全部的场都有用,一个多余的镜头都没有。全部故事看完,再翻过头看第一场,就觉出提纲挈领的好了。
很多人对姐姐买西红柿痛哭那段很有感觉。那场设计的好,好在西红柿,设想如果是买西瓜,那该有多难看。另外,张静初的演技确实帮了大忙。因为这场是在结尾部分之前,算是一个小高潮。但是和片头姐姐的故事离开很远,所以多少还是有点突兀。类似的场我感觉还是小心使用,否则就成了空对空,让人觉得用力过度,还挠不到痒处。
另一场是一家人打煤砖。这一场也很精彩,出了面目始终模糊的爸爸,其他人的性格,也表现出来了。妈妈是最坚忍的一个,姐姐是最早撒手的一个,弟弟是最没用的一个,哥哥还是最没所谓的一个。
我看得最难受的一场,就是姐姐靠在瓶子堆旁边,拉开自己的胳膊左看右看。过了三个镜头,她就拉开伤痕累累的胳膊给她干爸看。这是我唯一觉得戾气很重的一场,在这一场里,姐姐的性格失控了,可以理解,但无法接受。
还有一场,姐姐骑着自行车,拉开降落伞一路飞奔。这场戏可以用张静初自己的话来评价,就是:看起来是现实主义,其实是表现主义。所以这一场毁誉参半。我个人的感觉是这一场总体很好,特别是果子骂声“他娘的”之后追上来那几个镜头,两个自行车忽前忽后,镜头处理的特别漂亮。但是就在这时,姐姐放声大叫,呜呜的,很泄气。说不出来为什么。如果是果子在旁边起哄大叫呢?如果是背后追跑的孩子欢叫呢?张静初的脸特别不适合欢乐,《芳香之旅》就是个明证。顺便说一句,这场里最牛的演员,是他妈妈,特别是最后的那个镜头里,妈妈倒在地上,拽着降落伞拉自行车。妈妈只是个背影,但她的身体语言很牛,震惊、羞愤、心碎、坚忍、片刻的绝望和执拗,作为一个母亲,她所有的情感编剧连一句台词都没给,全靠拉自行车背影来体现,最后效果还不错。
如果能看到未剪之前的片子,就更能体会这些场的用意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要保留作家的手稿,因为上面有剪来剪去的痕迹。
5 ) 孔雀之伤
《孔雀》之伤
1.
那天是在上海看的《孔雀》,和老马,安妮还有一个韩国的中国电影研究专家林大根。和老朋友聊天,和新朋友认识都是让人快乐的事。看完电影时夜色降临,我们走在三月初微凉的街道上,深蓝的天空明亮而温柔,星星在电线的上方细细地闪光。——我想,是因为那天的心情这样愉快,所以我们看完《孔雀》,也会觉得特别好一点吧?在吃烤肉,喝咖啡的时候,我们小小地聊了几句《孔雀》,说到了在顾长卫的电影中看到的侯孝贤、贾樟柯,老马那天很厚道,说顾长卫长于学习:)。
我承认《孔雀》是带给我一些“感动”的,但它同时也带来了许多“不对劲”。尤其在看过电影之后的回想和省视中,情绪退潮了,而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却带来了更多的疑问。
2.
这个电影中有一个明确的时间与地点设置。时间是70年代,地点是中国外省的一个小城市。但在这个电影中,这二者又同样被相当地模糊了:并不出现关于70年代的任何口号、标语、歌曲等典型文化符号,地点给人一种南方小城的印象,但人物说的是河南方言。在影片开头是这样一个小段落:一家五口围在走廊的小方桌上吃饭,忽然画外传来了喧嚣的声音,邻里们起身探到廊外去看,弟弟也站起身来,但被爸爸妈妈制止,他们坐着不动,继续吃饭。因此,在这个电影里,重要的不是历史,是回忆,是对人性与命运的追溯与疑问。
如果从回忆的角度说,《孔雀》中一些细节的不够准确就可以得到原谅。比如自行车、裙子、蚊帐、夜宵摊,都得等到80年代才出现,老师也不会在课堂上朗读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在回忆中,细节总是会被模糊与混淆,渐渐地,它们成为一种审美式的存在。这些并不准确的细节营造出来一种审美的倾向,——一种简朴之中的洁净,一种馈乏之中的期待。女主角张静初长着一张处女的脸,尖细的下巴,眼睑带着一种青瓷泛出的颜色。我想,正是这种倾向打动了人,而不纯粹是过去。
编剧李樯说写一部《孔雀》与命运和解,这个剧本里有他的经历与经验,因此有着一些真切的地方。比方姐姐渴望当一个伞兵,她在征兵站里遇到一个认识的军官,因此平添了骄傲与希望,在来打听消息的那对姐妹面前表现出藏不住的自矜,这都很自然,但是到姐姐在当兵的希望破灭后,缝制了一个降落伞,在自行车后飘扬——就已经从现实主义过渡到一种表现主义了。从现实主义的细节与感受出发,引领出了一种共鸣,但这个情节却没有在现实的层面上延续,而被提升到一种象征层面,这是这个电影在情节处理上的方式。最明显与最结构性地,表现在结尾的一家人去动物园里看孔雀。
但这种方式要起到什么样的效果以及能否奏效,本身是让人质疑的。姐姐拖着降落伞在街道上骑过,这个画面还是动人的。因为里头包含着的那种情感力量与审美力量,对于这个情节的可行性考虑就会被忽略。它逃逸出了现实,虽然依据比较薄弱,却还是让人愿意接受,可以接受。但姐姐的降落伞被青年工人拿走,她想要回降落伞,很干脆地脱下裤子时,这个情节就有些让人不知所措了。而青年工人面对此情此景,居然拿起枪冲着灌木丛打了一枪,就将这个情节彻底地引向了生硬的符号象征与理论解释。——它象是根据弗洛伊德的理论订制出来的一个场景。
在一个强调细节,并以细节的感染力为基础的电影中,引入的这些象征性段落,并不是从细节中生长出来的,而是从审美理论的角度强加下去的。——因此我认为,这些象征性段落有某种粗暴之处。尤其当现实主义的段落与表现主义的段落不能融合时,象征成为一种解释,实际上是把二者都庸俗化了。这个剧本中的两个部分,是来自于生活本身与来自于艺术教育的。也就是说,当一个情节出现,而编剧不具备足够的表现力对之加以完整的展现,让它自身呈现出充分的意义时,他从他所受的艺术教育,找到一种隐喻的方式来加以解说。而这种隐喻因为在本体与喻体之间内在的脱节,往往只呈现为一种形式上的深刻。而这种深刻,由于其实是经典现代主义作品的仿拟,而有着内在的贫血。
举例而言,姐姐和弟弟在哥哥的杯子里下了老鼠药,这个情节本身有着一种真实的残酷性。但在母亲杀鹅的段落里,一种抒情性的东西盖住了原来的情节,这个段落独立出来,是有它的审美价值的,但是放在整个电影中,它显然是生硬的,强加的。而片尾的看孔雀的段落也是如此。这是一种看似深刻的理解,但事实上,它只是做出了一个理解的姿态。
这种“理解的姿态”,我认为是电影在编剧上的根本问题。当他叙述这三姐弟的成长经历时,他有着真切的痛苦体会,其中有无奈,也有自私,有诚挚的梦想,也有势利的手段。但由于梦想被抽象化,被纯洁化了,成为一首咏叹调的主题,那么反而割裂了梦想与现实之间的联系,将之设为两个简单的对立项。因此,矛盾是人物与人物之间的(姐姐弟弟与爸爸妈妈之间),人物与环境之间的,而忽略了在人物内部,现实的取舍与梦想的追求是怎样纠结在一起,使这二者都有不那么纯粹的质地。——在一种将带有艺术色彩的梦想摆在一个更高的位置时,人物在生活中是有一种自我中心的态度的,而编剧明显对这种倾向并无警惕,而抱持着某种认可。因此,当现实与梦想在一个特定的历史阶段中两败俱伤时,他不能提供真正的同情,而只能寄望于一种象征主义的,似是而非的理解。
3.
在看《孔雀》之前,已经先看到许多对《孔雀》的赞美之辞,因此对这个电影,也许抱着一种过分的期待。在看完电影的讨论中,又看到许多对《孔雀》严厉的质疑之声。以至在试图对《孔雀》做一个简单判断:它是一个好电影还是一个坏电影时,感到一种奇怪的困难。
回到这个电影的内容上去,它通过一个三段式结构来讲述一个家庭里三个姐弟的命运。如果说有一种“命运”存在的话,姐姐是一个主动的,对命运有着种种设想,并且试图改变命运的人。她是个理想主义者,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现实主义者,——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让人物显得有生气的话,正是这两个极端,让人看到理想与现实可能存在着怎样的奇怪关系。她有天赋的艺术气质,正如一个典型的文艺青年:怀抱着自己的梦想,她对生活反而生出了疏离的心,她也用各种方式让自己更接近自己的梦想,在实在不能接近的时候,她还能通过一种虚构的形式来达成审美的安慰。只能说,这个女孩子的价值观其实并没有与普通人有多么大的差别,她想参军,想当伞兵,有着浪漫主义的因素在里头,也有着更多的现实因素。但是她的道德观倒是比较特别的,——起码,她有着一种直面梦想,努力去实现这个梦想的态度。于是与一种更为普遍的压抑与虚饰对照起来,她身上倒有一种透明与生气。但是在一种狭隘的生活范围里,姐姐也渐渐失去了她所有的动人之处。这个人物有着相当复杂的地方,一方面是纯真的,一方面是世故的,一方面非常自我中心,另一方面有着她的勇气。——在三个段落中,关于姐姐的这一段,其实是最为真实与矛盾,也最能引起共鸣与感动的。弟弟与姐姐相比较,则要被动得多,这是个有点蔫的男孩子,又没有遇到一个理解的、宽和的环境,青春期对他来说不仅仅是残酷的,而且是卑下的,他有限的天资与能力都不足够他与环境抗争,而他的经历最终使他成了一个 “废人”。关于弟弟的这一段,据说因为剪辑版本的关系,没有充分的表达。
在《孔雀》中,姐姐与弟弟的关系是很好的,而爸爸妈妈则更偏爱稍有弱智的哥哥。因为弱智,这个哥哥有着一种宽厚的待人态度,就算是那些嘲笑他、鄙视他的人,他也不能体会到种种嘲笑和鄙视,而依然对人宽厚。电影里给他安排了一个乡下来的瘸腿姑娘做妻子,他似乎过上一种最安稳、最安心的生活。
这个简单的人物分析似乎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因为一个电影的好坏,并不在于它表现了一个怎样的人,而在于他是如何表现的,再进一步说,他的表现达到了哪个程度。这就与一个创作者的能力,以及态度,是相关联的。而《孔雀》让我迟疑的是,它对这三个人物的表现,都似乎是客观的,但事实上还是以编剧对人物的理解为基础,而这种理解却给电影带来了“不对劲”的地方。姐姐是被赋予了大部分认可的人物,但是这种认可,却忽略了姐姐身上本来的矛盾性,因此,反而削弱了这种“梦想”的质感,——而显出了虚弱的质地。也许姐姐的梦想,本身是有其虚弱性的,但编剧的问题,却在于他展现了这种虚弱性,却没有深入的省视,而流于一种浅薄的追怀。弟弟的那个部分,如果与贾樟柯的《小武》对照着看,可以看出《小武》是保持了一种力量的,而弟弟却显得零散而疲沓,其中还有着一些对于无能为力到卑琐暗淡的生活的,某种奇观性的炫示。
在这种情况下,编剧把向着另一个方向的“理想”放在哥哥的身上时,就显得太轻巧了。如果说与命运的挣扎最终都归于沉寂,那么是不是有一种安定的东西可以建立在一种取消与生活之间的冲突上?即便对于怀有恶意的人,哥哥也以善意回报。但是在现实之中,这种东西要成立过分困难了,为了推进情节,在《孔雀》里,哥哥的智力水平显得起伏不定,有时非常弱智,有时又有相当复杂委婉的想法,使得情节也显得别扭。哥哥的视觉形象,使这部分内容有一种直接的象征意味,但是其中的逻辑,还是经不起推敲。
4.
在分析《孔雀》的问题时,我主要是从故事的,剧本的角度上说。对于《孔雀》这个电影来说,编剧的地位显然相当重要,他的感受与思想是贯彻在电影之中的。而顾长卫,作为导演,为《孔雀》提供了一种风格化的影像语言。
《孔雀》的叙事方式与影像语言,确实让人容易联想到侯孝贤以及贾樟柯。作为第五代导演创作队伍中的一员,顾长卫从两个方面来说,都没有脱离第五代的趣味倾向:对于“历史”的爱好与对于“形式”的爱好。《孔雀》虽然是一种个人化的叙事,还是有着历史的设定与一种史诗式的叙事方式。只是这已经是一种变体的史诗,宏大话语转向了个人话语。而形式上的爱好很明显地表现在对画面美感的纯形式追求上:比如楼顶的一片白被单,门口的两个倒立的孩子。
在第五代的叙事法已经得到相当程度的扬弃,当侯孝贤、贾樟柯式的质朴的现实主义叙事法得到了更大程度的认可与关注之后,他们反过来影响了第五代,但是对于《孔雀》而言,很大程度上,它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一种真正的深入现实,在现实中感受,并去现实中寻找根源与答案的现实主义,才是有力量的现实主义。而《孔雀》中的现实,太沉迷于对细节的复制,结果,它走向的是怀旧与感伤,而不是更深入的对现实的观照与理解。
即或再把关于历史与现实的问题抛开,在电影中体会更为抽象也更为普遍的人性与命运,体现梦想与现实的交织中,可能出现的美与恶。那么,70年代不妨被理解为一个象征,象征着物质与精神的馈乏,人更馈乏反省的主体性——因此,这些美的地方与恶的地方,也表现得更为袒露。而无论如何,人又总是在一种“日常生活”中存在的,如何在一种“日常性”中表达这些东西,则是《孔雀》可以不同于第五代,也不同于第六代的地方。但是它,没有做得完整而深入,只是以一种平面的象征作结。
最后,把《孔雀》放在当代电影史的角度看,判断它是不是个好电影是另一个问题,却可以看得到对于一部可能的“好片子”,形成了有什么的审美要求与审美期待。第五代与第六代某种程度的综合,再加上审查制度与电影节制度的影响——产生了《孔雀》这样的一部电影,它其实也不算太不好,但是,它更象知道“好电影”应当是什么样子的,或者说,它把力气过分放在了,怎样显出象是个“好电影”的样子。
6 ) 煽情背后的伪沉静
我相信,《孔雀》一定能成功地煽到一部分人。但遗憾的是,《孔雀》能做到的,似乎仅仅限于煽情,而离顾长卫本想达到的深刻,还距离很远。
我们可以去理解一个第一次去拍电影的人选择这样一个剧本,因为讨巧。无论作家或是导演,他们试图开始去描绘自己理解的世界,第一次,总是选择和青春有关的题材。然而为什么要说青春,时下消费青春这个概念的不仅仅有郭敬明,还有一些貌似站得更高的人。青春这个题材,太容易引发同情,这种同情可以成功地置换成对作品的赞美,而不是因为作品本身的高度,引来关注、思考。
片子分为3部分,从同一个场景分别引出对姐姐、哥哥、弟弟的描述。姐姐和弟弟都被导演试图塑造成以个人对抗外在、以理想对抗沉闷、以青春对抗磨折的青春戏样板人物,其故事的进程也大约遵从固定走向:一开始是鲜活生命,有着斑斓的理想,但生活不平,压过来不可抵挡的同质化过程,最后屈服、放弃,然后在片子的最后哭。而哥哥由于角色的设定是傻子,所以有幸免去为青春残酷做代言的机会,很踏实的讲故事,曲折处不承担见证的作用,反而充满了张力,是片子最好看的部分。
从一个创作者的角度来说,创作叙事型作品他必须思考这些问题:为什么要讲故事?讲怎样的故事?怎样讲故事?第一个问题的核心在于“主题”,第二个问题的核心在于“内容”,第三个问题之于电影,核心在于“镜头风格”、“叙述进程”。《孔雀》就单段来说,是传统的、叙述型的,其进程符合时间顺序,也就是经验的、煽情的。但是从整部电影来说,由于导演有着讲述“平民史”的野心,所以把时间线索打乱了,但这种打乱并没有使得人物的性格、遭遇更加独立、私人化,反而使得在一开始,由于对整个环境缺乏介绍,姐姐这个人物极为让人费解,没有做到给观众一个可以接受的逻辑。况且,通过对个人的塑造去完成对于年代、生命状态的表现,导演更是明显的缺乏掌控能力。大量长镜头的运用表明了导演想在自己和作品之间保持一种观察者、记录者的距离,但导演的克制态度仅仅表现在使用这么单调的表现手法上面,内容却很高烧,充满了创作者粗暴的臆想和企图操纵观众情绪而不得不依赖的矫情。
选择弟弟作为故事的讲述人又太文艺了——文艺得可笑。从电影本身来看,看不到弟弟对于生活有何体验、有何自觉,却拥有了全能视角。倒叙,回忆,包括“逃离了我出生的城市”、“隐秘的生活”,这样的台词,对于一个编剧,其轻浮、散漫、粗糙都不见得创作上下的苦心。
顾长卫的采访里说,当电影开始拍,故事开始继续的时候,故事于是有了自己的生命,它会自行发展。但实际上我们可以在《孔雀》里看到导演是如何扭曲故事本身的发展。哥哥这段故事本身的生命力在最后被导演粗暴的制止纂改了,原本哥哥的性格中的自私、贪婪在结婚之后奇迹般被温情、宽容代替了,这只能说是导演降神谕。
在一片对《孔雀》的褒扬中,唯一名副其实的是对于70年代氛围的塑造,而对于一部电影来说,成功唤起人们的怀旧并不能代表在艺术成就上也同样成功。
看完了之后心里酸酸的一部电影。印象中最深刻的是张静初骑着自行车,身后大大的降落伞张开了,张静初张开双臂非常兴奋的大叫。张静初的执拗和神经质,让我很纠结。
有一夜我做了个梦,那些全非的面目忽然清晰了。姐姐使劲儿蹬着自行车,身后的蓝布伞绽放犹如开屏;哥哥从床底抱出一箱纸烟盒,送给了心爱的姑娘。梦里没有瓢泼大雨里的滑倒,没有鼠药毒死的白鹅,没有羞赧的小粉书,没有碎裂的玻璃皿。可是梦里的我,依旧沉默地像个影子,任由时代的双手,将我们握碎。
孔雀时期的张静初气质好的不得了
那些被世俗打断的梦想
小城故事好好看哦,前提是自己不用生活在其中
这就是顾长卫想说的,那个时代的人,没赶上好时候。可是,谁能赶上好时候呢?孔雀确实开屏了,但大多数时候,面对我们的不是它美丽的羽翼,而是它那不怎么雅观的屁股。
丢失了梦想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习惯了平庸。顾长卫也有第五、六代导演的历史责任感,处女作表现人物在大时代下的命运。每个人都在努力生活,却总是处处碰壁。在这个压抑的家庭和社会中,三个孩子都是难以开屏的孔雀。姐姐带着降落伞骑车一幕,真是我在国产电影里见过的最浪漫的场景之一——悲怆的浪漫。
三段似电影,描写三个年轻兄妹的生活.张静初晾衣服时在天台听飞机声的样子很漂亮.对评论的一句"敏感和内心世界过于丰富的孩子未来总显得捉摸不定"耿耿于怀.
越看越后怕
过了这么多年我还在期盼导演剪辑版的问世,因为我相信顾长卫想说的绝对不是这么多。
这个文革背景非常的隐蔽。孔雀开屏了,但谁也没赶上那个时候。在叙事和悲歌之间摇摆的电影~想起一件事阳光灿烂的日子是11年前
谁赶上好时代了?!
人人都说自己嘴里的青春淡出个鸟来,回头才发现早开过屏了,只是没有幻想已久的光彩而已。大赞孔雀。
张静初很美,很安静
“心比天高,命如纸薄”,孔雀的羽毛,梦想的泡沫。常恨此生非我有,人哪能斗得过命?灵气逼人的张静初和吕聿来。
给学生放映完,又给自己单独放映了一遍。
弟弟:等等,我这儿还有一块钱呢!姐姐:你可真是个资本家!
梦想在现实面前永远不会开屏
一个人永远不改变的话,他就会遇到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唯有当他开始改变后,他才会有所谓的运气。唯有你很能够接受自己后,你才会遇到另一个很接受你的人。唯有成为自己想拥有的那个人的时候,你才会遇到另一个像你一样的人
其实人与人之间一生都在相互观赏 某个人的喜讯与丑闻 落魄与荣华 四周人尽收眼底 我们彼此都是动物园笼中的动物 被人们观赏 我们所有人都像孔雀 身上长满了故事 一生经历过爱恨情仇 如同色彩各异的羽毛长满人生 人生是个笼子 我们每个人都被关在里面 别人观赏我们 我们也观赏别人 同时我们也观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