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要从第三集说起。
这一集,大姐基静和朋友介绍的男人相亲,由于对方提起了「接的女人」这个通讯录备注,场面急转直下,一发不可收拾。
原本穿着法式连衣裙,看起来贤淑可人的基静,提起了自己心中一个小小的,有点热泪盈眶的幻想场景:
如果她是朝鲜时代的女人,如果丈夫被斩首,那么她会提着裙子跑过去,用兜着的裙摆接住从断头台上滚下来的丈夫的人头。
所谓「接的女人」,接的是这么一幕。
不仅如此,基静还附加了一个自己的神圣感受:相比受审判的耶稣,她更感动于圣母玛利亚,当玛利亚把耶稣的尸体抱在怀里的时候,她会对神之子有那么一种崇拜式凝视——啊,这样的受难的耶稣,多帅。
相亲对象眼睛睁大,不可置信,话在嘴边滚了滚,说不出来。
回家后的基静,被自己弟弟疯狂数落:哪儿有在相亲的时候说这种话的女人啊!大家都怕自己脑袋掉下来,谁会喜欢你啊!
双方各执一词,立场的区别是,一个假定了事情已经发生,接还是不接;一个断然不会想象此种场景的发生,认为这是故意制造恐怖。
弟弟昌熙的想法倒也无可厚非,毕竟这是一个除了夏天发水灾,老人离世,什么戏剧性都不会有的村庄,怎么会发生要斩首的离奇事件呢。
大姐基静也不是第一次说希望自己是朝鲜时代的人了,和弟弟一样,她深知自己落入一种平常之中,这种平常不好不坏,只是平庸,平庸得让人心惊。所以她才那么渴望成为「接的女人」,用此类幻想,来穿透乏味的14年一成不变的生活。
这里的对照很有趣,虽然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姐弟两人的态度却截然相反:弟弟受困于现实之中,被现实充满;姐姐却一心要用热血和幻想冲出牢笼。焉能说,这不是一种经典东亚式的男女思维差异。16年前,《颐和园》里,郝蕾饰演的余虹正是这样:我只是想生活得强烈一些。
所以,如果丈夫斩首事件发生了,你会选哪个?
1逃跑
2晕倒
3接住
出人意料却又情理之中,小妹美静也选择成为「接的女人」。相比大姐的中二热血,她好像更没有存在感,对生活没有反抗,有的只是全然接受。唯一的叛逆,也只是在日常之中,想象一个不存在爱人,凭借这位不存在的爱情构建出一种理想生活,聊以慰藉。这也是大多数观众在小妹身上更能找到共情的原因。
肉体劳动,情感劳动,向上劳动,团建劳动,同好会劳动。
睁眼即是劳动,无法喘息。
但稍稍细想,就会发现这两位「接的女人」底层实在是一致。她们的肉体都深陷于平庸之中,但不妨碍她们用热烈的想象填满自己。美静被学长骗了之后,气哄哄的去找具氏:
你要找活儿干是吧?那么,敬仰我吧,用你的敬仰填满我。只要敬仰就可以了,不可以是爱情。
对一位不知底细的陌生男子说出这番话,这足以证明美静的底层也同样是一种热烈。
这部剧里的男人们,却现实得可怕。三姐弟的爸爸脸朝黄土背朝天,夏夜不开空调,不允许小儿子买车。他们的发小斗焕虽然开了咖啡馆,在面对游客时却要说「有咖啡,但是不好喝」,并不想回到朝鲜时代的理由是他肯定是个贱民。弟弟认为女朋友抛弃自己,是自己是京畿道人,在她所有的牌里,他不是最好的选择。
大姐的男上司在对女人的恋爱type分类时,也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恋爱剧也有很多种啊,除了甜宠,还有生活、悬疑、推理。基静小姐应该是生活剧里的女主角吧。
因为年过四十就不可以是甜宠剧的女主吗?
因为喜欢有男子气概的人,会长久地爱慕一个人就要是生活剧的女主角吗?
这些男人,是怎么做到如此统一的肤浅现实。生活的半径即是他们心能抵达之处,如此活在眼前。
更有意思的是,弟弟的女友,那个原本被大姐看不上的女人,也是「接的女人」。即使在有了新的男友之后,她还要独自来看看唐尾车站到底是是什么样,因为她喜欢过的人说:你要是喜欢一个人,就一定想知道他住的地方。
这部剧我看得很慢,根据韩剧的法则,这几位多少后面都会有一些反转,但今天我想说的却不是这部剧关于「解放」的主题,而是「接的女人」。和《海岸村恰恰恰》相比,这部剧显然是平摊甚至更冗长的,但也因此更贴近普通人。有多少女人会遇到洪班长那样,明明可以成为卷王,却主动退出内卷的优秀男人呢。
生活真相必不会是海岸村,也不会是《无法成为野兽的我们》,而是一场又一场发生在小酒吧/咖啡馆/中餐厅里你和朋友们的四目相对,觥筹交错间互相抚平的对话。生活必定有皱褶,你能做的只是在一个最平常的加班夜后,和朋友在老掉牙的对话之间发生一些想象:如果我们穿越回过去,会怎样?
那就是「接的女人」用以烫平生活的关键瞬间。
「接的女人」,身处平庸,心怀热烈。每一处想象,每一次行动都充满力量。那力量不为人知,不声不响,像种子破土前独自在地下生长。
第三集结尾,美静大胆的找了具氏,在获得了一个不算太坏的互动之后,一路小跑上了公交车。那阵小跑,让人想起《情书》里在自行车棚等待心上人的少女藤井树,她因为害羞做了一个战术后仰。小跑,抑或战术后仰,都是一样动如脱兔的瞬间。
这里导演用了一个我非常喜欢的慢镜头。美静上了公交车后,长发被风吹动宛如波动的海浪,镜头一闪而过,从车内转移到车厢外。那一瞬间,我也被迎面而来的风击中。它是如此热浪拂动,带着夏日的逼真。
这一刻我在想,或许我也是「接的女人」。那么,你呢?
(原载于虹膜公众号)
在炮制高口碑剧集这方面,韩国确实技高一筹,至少在亚洲范畴内。就拿今年开播的韩剧来说,36部当中,能上豆瓣8分档的就有12部,正好三分之一。
像是最近这部《我的出走日记》(以下简称《日记》),16集才播出4集,就以9分稳居当前冠军。
我也去看了,虽然未必全身心拜服,但是,我十分明白如此真实的人与事,如此温热的调性,在当下被需要的程度,比想象中要高。就像是廉家三女儿美贞(金智媛饰)希望具先生(孙锡久饰)可以「崇拜」她那样,要的是被人填满一次内心的充实、安全与幸福。
这当然不仅限于韩国,中国的语境同样受用。必须说,看《日记》有这么一种感觉,天罗地网在周遭迅速张开,自己身上潜藏的死穴全被曝光,随时有人要来精准戳下,刺激那些几乎失灵的感官。
能有这般技艺,得提编剧朴惠英。她被百想艺术大赏肯定过的两部作品,提名的《又是吴海英》和获奖的《我的大叔》,就都有情暖的质地,叫人在哭笑的切换间,感受到通达的疗愈。再加上更早些的《住在清潭洞》,那种以一家人为核心,辐射出一片人际网的日常互动,笔法全都可以汇入《日记》里。
《日记》聚焦到廉家三姐弟身上,对应的是二三十岁的工薪人群。而这个群体,又恰恰是追看这类韩剧的主要观众。所以朴惠英布下的磁场,天生就能在生活化模式中强化相应年岁的共鸣。
这群人的特色,还在于普遍处在高不成低不就的位置上,或者说,大多有着过于漫长的起步期,无论种下什么,都没有足以进阶的收成。
先说事业,也不对,只能说工作。万千人挂在「工薪」二字下面,日复一日,了无生机,但既然没有财务自由的可能,居高不下的失业率只会平添如履薄冰的恼恨。
别跟社畜说什么成就感。大女儿廉基正(李艾饰)嫌弃工作乏味,不偏不倚地讨厌所有同事。二儿子廉昌熙栖身在便利店里。廉美贞每次画图,都被批得一无是处。这样的工作,待遇一般,前途黯淡,而且有许多麻烦事随时叮过来。
相当荒谬的一段,是廉美贞所在的公司,要求所有人必须参加同好会,说白了,就是兴趣小组。企业的学校化,看似添了几分青春气息,未尝不可以视为某种模具下的驯化。同好会的花样再多,也掩饰不了提供赞助金甚至埋伏恋爱机会的利诱,以及对不参与者的威逼。
在毕业了却又回炉的烦闷,或者永远无法毕业的焦虑之中,不够随和的廉基正、不够富贵的廉昌熙、不够合群的廉美贞,成了工作场域内外的边缘人。其实边缘也可以是一种自主选择,但是被加粗提亮后,无形中就成了众矢之的。
边界与空间被褫夺,群居生活的我们见怪不怪。在连「爱」都要被规矩化的环境里,要廉美贞们腾出手脚去触碰生活中真实的爱,也不过是要他们终归明白,那些可以追根溯源的明码标价,衬得恋爱同样残酷。
非常明显的是廉昌熙,一个住在远郊京畿道上的男人。女朋友要跟他分手,打算在电话上完成,这样比较高效。但最后还是见了面,却只是便于算账。男的算每次分开后回去要一个半小时,女的算这个仍在用「恋人」这种词的老土男人,不值得她吊死在上面。
我们当然感受得到经济不适用的廉昌熙有许多委屈,但场景一换,他也在训诫同温层的老友和姐妹。这当中有非常大男子主义的弊病,使得他在担当受害者的同时,也是某种施虐者。
在这两集里,我们听见太多锋利的话语,这是编剧残忍但现实的体悟。譬如那位老友相亲失败,被嫌弃是只流浪狗,说即便把他洗干净了带回家,他也会出去沾得满身屎。这就十分狠辣。
但即便会有许多风浪,找到一个理想对象仍然是他们的一大愿望。廉基正当然恨嫁,但似乎所有遇见的男人,都有或这或那的问题,比如邀约他去社区看房的男人,就不是单身。
一方面是社会规则对年岁的倾轧,另一方面是自我判断的贬值。她公司那位油腻的花心大少,几乎对所有女同事都花过力气,唯独跳过了她。讽刺的地方在于,她不喜欢的是人,但更不喜欢的是输。
在这种情况下,同样输得一塌糊涂的廉美贞也很有代表性。她没有姐姐的锋芒,于是总被同事「关照」,但那不过是明面上被称漂亮可爱,说要给介绍男朋友,背地里,则因为厌倦她无法参加各种活动,组团旅游也不多提。
看似游离人群的人,其实对人群的想法很多。「不会发生任何事情,也不会有人喜欢我,我似乎会这样度过漫长时光,最后枯萎死去。」这成了许多人的写照。
但在单纯得带有一点自虐倾向的疏离中,她又需要一个远在天边的男人来做精神支柱,甚至甘愿替对方还债。整个世界悬挂上去,谁都知道崩塌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可大概谁也有过这种不管不顾的抉择。
于是也能看到,这三姐弟在性情上,互补出了一套当下年轻人的恋爱维度。喜恶、得失各有准则,让人看得见前因后果,却无法突破左右为难。
这跟他们的家庭也有关系。在传统,甚至是过于传统的严父慈母模式下,孩子们被过于长久的积习给束缚惯了。
一家人的意志,是以父亲为转移的。廉昌熙想用自己的钱买一辆二手电动车,月供5万韩币(约为人民币260元),但是父亲翻起旧账,不予通过。关键是餐桌上的气氛,母亲一直挤眉弄眼地暗示不可逆了父亲的鳞,而父亲则继续安享威严带来的良好感觉。
当一家之主宁肯孩子背着他来做这些「忤逆」之事,也不愿意分发一丁点许可和共情出去,不难理解为什么每天起早摸黑,也没能等来孩子心甘情愿的帮忙。而这种隔阂长期发酵,彼此都更爱把情绪沤烂在心里,形成一种压抑的行为习惯。
看他们时不时跟朋友在夜里烧烤或夜话,那份惬意却往往要被苦闷与无奈给盖过去。就像廉昌熙所说,如果是在到处同龄人的都市,他们未必走到一起。「乡下的问题就出在这,只要年纪相仿就是朋友。在这种地方,朋友就跟家人没两样。家人能选吗?根本没得选。」
身在城郊,把社交圈延伸到首尔市区也不无不可,但在这里,却被衬出了某种「越界」的意味,就仿佛廉基正不满意的烫发,廉昌熙嘴里临近过期的食物,廉美贞每天上下班要赶的社区公交,都成了阶层与阶层的嘲讽,几乎注定了他们还没起跑,就已掉价。
可是廉美贞十分清楚,搬家并不能改变什么。谁能飞得出廉家所映射的罗网呢?他们跟习以为常的生态,已经连皮带肉地黏在了一起。
具体说来,他们的过往在束缚,现在在折磨,未来在冷眼。这架构一旦悚然立起,就能往里头框住无数人。所以看《日记》有种又惊奇又讨厌的感觉,因为被人看透了,透到无从掩饰的地步。
因此可以看到,如果要说当下年轻人的集体情绪,恐怕「丧」字还没能及时老去。而《日记》短短两集,就已经把人和时代,都给刻画得入木三分。种种情绪累积放大,就能成为现代人精神状态的戏剧化模拟。廉美贞想起小学时考了20分,焦虑、恐惧、沉重,而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处在这种状态中。
有朋友说,「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到达那个临界点,不要没自信走对的路就绕远路,因为绕得太远,已经没有回头的打算了。」姐姐廉基是绕得更远的代表,在听到「心性决定命运」时有过呼号,「如果能拥有些什么,自然而然就会变得善良。但我有钱或男人吗?我通通都没有。这样要怎么积极?怎么善良?」
他们压抑的状态,已经濒临崩溃。所有人都等着一个豁口,但是出路在哪里?由目前的剧情发展,我们能看到躲避痛苦的方向,可是忍无可忍的契机,还差几个。除了感叹「累了」的廉美贞,明确地希望能被崇拜。
这时候,我们更能看出译名的荒唐。本来是《我的解放日记》,却被粉饰为《我的出走日记》。「出走」不过是个动作,核心还是在身心的「解放」上,而那才是我们未必胆敢,而别人明确要做的探索。
有了这个关键词,我们不难想象之后的剧情发展,会在先抑后扬的基调里带来多少宽慰,比如三姐弟都突破了当前困境,找到对的人,而父亲也开始反省自己等等。既要解决问题,又要推陈出新,这需索将会决定《日记》之后的口碑甚至存在价值。
不过,即便它走不到神作的高度,但至少会是疗愈系的「实用」作品,可以让人在很安全的范围内去共情,去释放,然后重新出发,就看你愿意承认自己,跟戏中人有多少重合。
美贞说,到了春天,我们都会蜕变,那肯定不能还和现在一样,我得做点什么。洗碗?算了,不想动,收拾一下像坟堆一样的空酒瓶?算了,没力气。我脑壳子嗡嗡响,买酒去吧。
超市的大姐有点嫌弃我,这么热的天气,干脆买四瓶吧,要不一会儿还得来。
我不嫌热,我乐意,要你管。
出门看到了下班回来的美贞,她朝我走来,看着还挺开心的,我有点羞愧,为昨天说过的话,算了,再回去买两瓶吧。
美贞追上来问我,一会儿干什么?
她想和我干什么吗?
烦躁,远处大叔还在地里劳作。“在你们全家都在的地方,我还能做什么。”除了喝酒我还能干什么。
晚上我又去买了一次酒,我大概是醉了,我为什么看着美贞家的房子发呆,为什么还买了冰激凌?
想要改变,又失败的一天。
今天从大叔那里领到了工资,我想请美贞吃好吃的,可是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我去问大叔要,大叔很痛快的给了,他知不知道我想干什么?这是同意了?
什么也没说,我就当他同意了。我可是先征得长辈的同意才行动的。
我发短信给美贞,问她想吃什么,她说想吃车站旁边的炸猪排。
我有点期待,在车站等她的时间里,我的内心充满了期待,想快点见到她。
和美贞在一起,食物也变得美味了,废话也不嫌累了,每天看的山也不枯燥了,或许这就是推仰带来的改变?感觉不错。
如果是相互推仰的话,说点谎话应该也可以吧,你好美,你好帅气之类的话。可以随便说点什么。我想听听美贞说什么。
美贞却让我说说看,什么都行。
美贞期待着。
“你好漂亮,”我看着她,在内心讲了好几次,但是我不说,因为这是真话。
路上遇到了任性大姐,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俩,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有什么好担心的,大叔都同意了。
早上遇上聒噪廉昌熙,他似乎成了我的迷弟,追着问我要不要给我参与买烧酒送杯子的活动,不想理他。
开车遇上走路去车站的美贞,我停下了车,大叔很意外,但是也没说什么,只是让美贞上车。寡言的大叔试图和我聊天,不想理他。除了美贞,都不想理。
干完活儿回来就看见廉昌熙和他的朋友在给我收拾我的坟堆酒瓶,好气,谁允许他们来的,谁让他们管的,干什么要那么热心。我和他们也没熟到那个程度。
“如果有人要收拾你们拉的屎,你们会高兴吗?”我很不客气地把他俩赶了出去。那是我一直都不能碰触的耻辱,每次只要看到就没有勇气去改变,我愤怒了。还有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烦躁。
可是收到了美贞的短信,和我分享她的心情,好像没那么愤怒了。
她一整天都在和我分享她的故事,即便没有收到回复也没关系。
虽然我还是会忍不住期待你的回复,但我不会因为这样就以牙还牙,不传讯息给你,过去的交往过程中,那些无声惩罚与报复,我已经做得够多了。我也很开心不需要去衡量你的爱,我只是推仰你就好,我很喜欢这样。
原来,这就是美贞说的推仰,不需要回报,也不会斤斤计较,不用衡量付出的多少,也不求一定收到响应。只是尊敬和敬仰,不用我作出什么违背意愿的改变,这样的关系,让我内心平静,不再愤怒。
是她推仰我的一天。我的内心,又满了一点点。
我应该保持距离的,我让他们靠太近了,我不介意的时候没关系,但介意的时候,连有人在我眼前走来走去我都觉得碍眼,如果那些人还说话,我就更厌恶,除了要听他们讲废话,我还得跟着回废话,我要说什么?光是思考这个就很劳心费力。
如果是美贞,我愿意说一点自己的真实想法。
美贞懂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硬撑,什么也没干都觉得厌倦,不知道虚度的时间为什么那么长。她说,她像赶牛的人一样,举步维艰地拖着自己向前走,虽然还找不到必须活着的理由,但至少要让自己活得遇到有模有样,就这样走过每一天。
我问她见过赶牛吗?她说,小时候见过。
我把我喝醉时买的冰激凌拿给她,我告诉她,我喝醉的时候更有人情味。
美贞好像很满意。
改变似乎也没那么难,我下定决心收拾了那些酒瓶,卖酒瓶的钱买了零食,我分给小胖和昌熙一些,算是感谢吧。
看到美贞的短信,我也回一个吧,有点想她。美贞说收到我的短信就像有钱入账一样开心。我也开心。
打扫了房间,我拍照给美贞,问她觉得我在干净的房间里要干什么,她说当然要喝酒了。
喝酒哪有去接她下班有意思,我想快点见到她,顺便买一把拖把。
美贞就坐在我对面,我想和她分享我的一天。
今天一整天,我非常努力地逼自己做事,像赶牛的人一样。我整个冬天都关在那个房间里喝酒,喝到想睡的时候,中间都是酒瓶,我其实可以把它们移开就好,但我连把他们移到旁边都懒,就围着酒瓶,像在孵蛋一样蜷曲着身体睡,清那些酒瓶,感觉就像要从坟墓爬出来,替自己扫墓一样,让我觉得绝望,躺在那看着烧酒瓶的时候,我会想,“这可能就是我人生的终点,再也回不去了。” 本来觉得几百万年都做不到的事,我今天竟然做到了,不知道今天睡不睡的着。
啊,我终于说出了我在过去那个冬天的绝望,也开始重新试着让自己活得有模有样,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美贞说,“我不会问你发生过什么事,不会问你在哪里受过什么伤害,怎么会来到这个村子整天喝酒,就算你不识字,连英文字母都看不懂也无所谓,我也不会阻止你喝酒,另外我也不会纠缠你,等我的内心被填满就结束。”
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今天一整天都是这样,这个女孩简直太酷了。
我推仰你了。真心的。
美贞说,多推仰一点吧,这个感觉还不够。
会的,我会更多更多的推仰你,直到你的内心被填满。
廉昌熙那个聒噪的傻子,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跳过那个渠,开玩笑,我可是很厉害的。果不其然,掉进去了吧。美贞在一边埋怨他,看着挺可爱的。不过他真的歪打正着,说出了我的名字,具子敬,自从来了这里,我就成了具氏,现在是廉美贞的具氏。
一起干农活的时候,给美贞带一瓶冰水,这是我推仰你的方式。
美贞说她今天要参加一个叫解放同好会的聚会,会晚回来,参加的都是想解放自己的人,解放吗?我现在是在解放自己吗?等美贞回来问问她。
美贞最近都不理我,连上班的背影都那么沮丧,晚上很晚也没回来。我想帮她,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
所以我接了一直不肯接的电话,我跟老朋友找个帮我做事的人,或许能帮助美贞。没想到她行动更快,应该是自己还了欠款,又把户籍迁回了家,我有点生气。我说要帮她去要钱,她却不肯告诉我那人的名字,还说那个人会还的。我问她,是不是还喜欢那个人。
我在害怕什么?
美贞快气炸了,追来跟我吵架,连敬语都不用了。气鼓鼓的样子让我有点害怕。
她问我,为什么一直想看她最不堪的一面?
被男人骗钱的傻女人,还害怕被别人知道,那些混蛋就是吃准了你的弱点才敢这么做呀。
她让我别管她,就算看起来再傻、再笨也别管,她没有向我求助,她问我,连发个脾气对她来说都有困难,怎么还期待她和别人硬碰硬?
对呀,连生气都只生闷气的廉美贞在冲我发脾气,她得多信任我,才会在我面前表现得这么真实,我突然又开心了。
我小声嘟囔道,“我看你跟我发脾气挺厉害的。”
“因为,你喜欢我呀,在喜欢的人面前做什么事都可以。”她这次用了“喜欢”这两个字,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我是喜欢她的,我希望她在我面前是自在的,真实的,舒服的,而不是疏远的,带壳的,强忍的。
我的面煮好了,我喊她来吃。这是我推仰你的方式呀。
她忘了继续生气,坐在沙发上理直气壮地问我要水。简直太可爱了。
我的公主殿下,您的水,请享用。只要你需要,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
她不曾问起的我的过去,我突然想和她说一说,但也不要说太多,怕吓着她。
你如果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肯定会吃惊,知道吗?我真的是很可怕的人,就算腰上被捅一刀都能不为所动,可是,你让我害怕,一见到你,我就会紧张,像个傻子一样,我觉得很烦躁,虽然很烦躁,但还是期待,懂吗?拜托你听进去,廉美贞,你要多了解你自己一点。
你不是一个微不足道,没有魅力的人,你有多闪亮,你有多特别,你是我在这厌倦时光里的希望。
廉美贞不生气了,让我继续哄,感觉不错,可爱的廉美贞就是这么好哄的。这可比喝酒有趣多了。至于要钱的事,慢慢来,我迟早能知道那个混蛋是谁。
最近时间过得好慢,以前只觉得时间难熬,现在却充满了期待,期待和美贞见面的时间。我又去看了那群在空旷平野寻求安全感的流浪狗们,失去主人的流浪狗,它们有期待吗?它们有失望吗?是吃饱了就满足了吗?
晚饭时间,美贞还在公司加班,任性姐姐问我,真的在做那个吗,推仰?像崇拜元首那样?喊着可笑的口号。
一张饭桌上养出来的孩子差别还真大,姐姐是直球进击型选手,想说什么就说,想干什么就干,心情都写在脸上。哥哥是聒噪的。美贞呢?美贞是了不起的,闪闪发光的。
不是美贞需要我,是她在拯救我,我推仰她,不是盲目崇拜,是满心满眼的仰慕啊。我才不会跟不相关的人多说。我只想去陪伴她。
美贞坐在咖啡厅忙着工作,我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突然转头看我,说,美贞的幻想成真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有什么想要的,我都会帮她实现。
美贞说我喝酒的样子还真是特别,像在发呆似地静静坐着。
我喝酒,是为了要冷静下来,一杯酒入喉,感觉脑子里一片片四处漂浮着的拼图都在一瞬间归位了,人似乎也变温和了。
什么东西在你的脑子里四处漂浮?
咒骂,我整天在脑子里咒骂。
骂谁?
我也不知道。
咒骂的背后总有些故事吧?
没有,我就是想咒骂,只是有些时候不会,喝酒的时候,睡觉的时候,还有,像这样说话的时候。
这话听起来就像表白,美贞,是治愈我的良药。在她身边,不喝酒也可以。
廉美贞说她今天下班早,我要去接她。
她说,见到我开心的差点抱上来。
我每次见她就是这种心情,她好像看穿了我的内心,不得了,我怎么还害羞上了呢。
美贞说,我和她认识的一个姐姐很像,很倔,很张狂,很透明。
她说我透明,我笑她大概是疯了,她说是在推仰我,我开心的快飞起来了,其实也忍不住想抱抱她,不行,快跑,我怕我忍不住,会吓到她。
我的过去,我所逃避的事和人,正在向我靠近,好友劝我先发制人,不是不行,只是我现在有点忙。
和美贞一起去她小时候去过的寺庙,坐在她曾经坐过的地方,美贞说,有时候想我3岁,7岁,19岁的时候,好想陪在小时候的我身边静静地坐着。她是遗憾出现在我身边太晚了吗?天空的彩虹美极了,身后传来寺庙的铃铛声,长久以来,我第一次这么平静。
不要遗憾,遇见了你,是我生命的重生。
你已经做到了,等我活到90岁,现在就是小时候,你正陪在我身边。
以后的岁月里,只要想起你,我内心都是满满的。
大结局具씨、美贞都解放了。解放,是和自己和解;是找到自己疲惫不堪的原因后,在索然无味的人生中,每天找到每五秒、七秒的快乐。
橘子的一大包钱是拿给申会长的。被贤社长抢走的一大一小两包,大包是在别的场子收的钱,小包是本该在贤社长场子收的,都要交给申会长。因为橘子“自己的原因”导致钱被抢了,所以用自己的钱赔“公款”,还给申会长,理所应当。又不完全是“自己的原因”,贤社长惹的祸还把橘子拉下水(抢钱逃了害的橘子不能交差),但在橘子的职责范围内。
有人说他是白天拿着钱出门的,橘子这次是白天收债的,前面和玉子(杉植)在车里也是白天。所以收完债,白天把钱拿给申会长。
橘子重感情,养的狗死了都会哭很久,所以他因为“兄弟”说靠他生活的人都过得不好,吃不上饭了,他回去了。
但贤社长在一次次消耗他的感情,从脸被划了疯狂翻贤的办公室开始,橘子对他的态度变了。后来申会长说整理贤吧,橘子重感情,给了贤最后一次机会,但脸色也很不好了。最后一场,他打仗更多因为是他管的场子、是他的职责,贤的一水壶打醒了他。
他早上要讨厌的人又多了一个,但他终于放下了这该死虚假又伪善的兄弟情谊。贤也是早上来找他的人了,橘子被背叛了,他讨厌他。但美贞说,笑着面对那些来找你的人吧,这是与自己和解,不因他人的错误而和自己过不去。
美贞当初帮前辈还钱,是因为影响到了自己的生活与信用记录,不得已用自己的钱先解决了自己的问题。橘子用自己的钱填了收账被抢走的窟窿,也是解决自己职责范围内的问题。如果解决完职责范围的问题,他再用额外的钱帮贤还债,他是什么大冤种,美贞都没他冤种。
橘子陷入被背叛的无力(掉进深渊)和不顾背叛仍支持贤,都不是放下与解放。他做到了笑着面对那些他讨厌的人,就像美贞平和的与前辈“寒暄”,最终看淡这段“感情”才是与自己和解的解放。
从此以后,再无兄弟。我做了我该做的,我也放下了,放下了在意与失望,我不因你背叛而坠入深渊。我的心已经被美贞填满,从此努力面对生活里五秒、七秒的快乐。
跑路哪有那么容易,他也不可能留下这样一个烂摊子(没还申会长的钱,也没和申会长说好离开)。这不是解放,是背负新的过往。
橘子已经和自己和解了,我在努力生活。最后牵绊我的虚假兄弟情已经没了,我在慢慢变好,我和美贞也会慢慢变好。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回到山浦;又或者,在首尔与你共同面对新的生活。
完美收官——变化永恒,一切都在形成(Becoming)之中。
如果剧中的人能打破次元壁隔空喊话,或许会是波伏娃那句,“我的人生历程本来就充满了问题,我不需要给人们解决问题,人们也没有权利等待我的解决方案”。
好喜欢这光影之中的回答,似乎什么都没回应,但又似乎回复了一切。
末尾那一束暖意融融的阳光之下,具氏仍旧拖着脚步“一步步、艰难的”,美贞不再收集王八蛋、而是心里只充满爱。
因为我们都知道他们的生活仍布满浅滩暗礁,知道他们还在一天天努力积攒五分钟快乐,知道他们总在夜色的遮掩下轻颤颤地剖白心迹,所以我们也都在这美好到虚妄的光影画面之中感受到希冀的意味,所以我们知道这束光未必就能打进现实。
但这光里,有平视,有理解,有祝福:
1. 如同美贞用2022年度最佳情话,轻轻抚平了具氏的戾气。
具氏回到首尔之后,继续涉黑生活,惯于拳拳到肉、以暴制暴,靠喝酒填满日子与日子之间的空白。直到,他终于拨通她号码,天桥相见,以明眸浅笑。他依然贪恋她的光,她也仍怀念他点滴。
美贞说,我下定决心爱你,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方式。因为是人之爱,而非工具之爱,所以无论你高悬云端还是低至泥潭,我都为你应援,我都不愿意拿你发泄生活的不幸。
2. 如同基贞足以媲美妹妹的追爱感悟,我要表扬我会是那个会抱住丈夫断头的朝鲜女人,我要表扬我这张说爱吃鸡蛋面包的嘴,我要表扬终于学会爱上爱平凡人的自己。
更年轻时期的基贞,有明码标价的择偶标准,常常跟朋友喝酒大放厥词,瞧不上的相亲对象大概可以绕首尔一圈。但事实上她渴望爱情,也会基于同情怜悯而爱,所以她受挫,她苦闷,她想在冬天来临之前随便找个人相爱。
她对以前diss过的单身带娃父亲动了心,交往后她面临着她早有预想过的复杂姑嫂关系和后母关系,她的爱情如同躺在酱油碟的断头玫瑰,没有轻盈和优雅,反而满蘸柴米油盐的琐碎与疲惫。但她明白了自己,只有一张喜欢吃鸡蛋面包的嘴,卸下了多年来叨叨喜欢吃牛肉的伪装。
3. 如同昌熙发现自己或许生来注定“在场”,以温柔,以忍让。
母亲过世前他成日逼逼赖赖完美扮演农民家的傻儿子,他恨自己软弱无用,容忍店家一小时的抱怨诉苦、容忍同事漫无休止的小聪明和占便宜、容忍好不容易排到的队要让给看似更着急的路人。
之后有一天,他悟到了“还好”,还好我谦让给了生活更不如意的人,还好我在那些送人离开的时刻在场。昌熙,他说他会是电影里那个愿意用三年牢狱之灾换陌生人临刑前的有人在场有人鼓励。他一次又一次在场亲友离世,终于知道温柔合该归于此境。
4. 如同解放小组重聚,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并没有革命生活的机械无聊和烦恼苦闷,但也不能说改变毫无发生。人生没有一劳永逸的答案,生活的困难纷至沓来,自我的界限时时掣肘,那就只能一次次重组解放小组,一次次在实践中追求自我解放。
做(being)自己并不意味着从出生到死亡都做同一个自己,做自己意味着,要在一种不可逆转的“成为”(becoming)的过程中,与同样在改变的他者一起不断改变。——《成为波伏娃》 前言
解放小组成员、廉氏一家人以及他们的亲友、同事,剧中所有的人物都不能称为真正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资源、阶层、天赋,限制因素不一而足,但一次次披上新面貌的无解困局在于——他们,或我们,始终无可选择地生活在社会价值体系之内。
弱势一方始终被禁锢在他者的身份之中,我们不得不臣服于并不利好己方的价值选择和游戏规则,只服务于更大系统正常而无情的运转,人的属性被层层弱化甚至剥离,这种与生活的离异感和无意义感将我们吞噬,造成了我们无可避免的精神危机和存在危机。严重的,受害者本身成为帮凶,自己成为自己最严酷的审判者,陷入存在主义意义上的“自欺状态”,我不配开心不配幸福,我只能如此过活,而如此思维之下的生活体验会可怕地一次次固化这种观念。
美贞说,解放小组的意义不就正在于——发现问题。故事的一开始,她只觉得被困住,却不知被何事何物;走到剧集末尾,廉家三兄妹终于搬到了首尔,但日子依然平淡清贫,改变人生的大事件不见得光顾所有人,但看似改变不大的现状却好似大有改变。她们的视线落回了自己的身上,美贞不再收集王八蛋,基贞表扬自己的选择,昌熙与自己的善良和解,她们不再枉然地扭曲自己去适应社会价值的期待。
寡言严厉的廉父终于对儿女说出,如果你们觉得一个人过得更好,那就一个人过吧。正因为结过两次婚,才能对你们说这句话。
我们都要表扬“我是我”,一个永远在“成为(becoming)”中的我。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处境之中,现在由过去造就,未来又依赖现在的选择。人生没有标准答案,直到呼吸停止无法离场,但在这无限的运动之中,我们一步步走近自我发现与自我解放。
这是《我的解放日记》,也是我们的:理解我们曾天真残忍、也曾年轻狂妄,知道我们曾陷于自欺、也曾冲破桎梏,我们会一次次谋求改变,也会一次次受挫碰壁,我们会在曲折之中前进,也会在荆棘之上放歌。生活不会给我们所有的答案,但我们不会停止书写人生。
(追更至EP13)
第十三集又超越了预期,在现在烂尾才是大势的影视剧市场,简直是感时花溅泪。这一集,结构精巧到可以自成一个短剧,而那些没有出口的话、没有展开的情绪,共同营造了廉家人的翻车生活现场。
这么说吧,主创厉害到,妈妈突然死了这种情节,都不会令人感到违和或质疑编剧技穷,反而厨房里糊掉的米饭、儿子跑飞一只的拖鞋、父亲直起腰的失神以及救护车擦着女儿身侧轰鸣而过,这一幕幕一帧帧都像是命运伸出一指,轻轻扣了扣凡人脑壳。
嗡得一声巨响,大音希声。苦难降临的时候,总是静悄悄。
这不是幸福一家人的故事。甚至于,他们日常生活里表露出来的怨怼与不满,远比爱与温暖更多。但却真实。
总是对儿子的没出息不满的父亲,其实自己也是社会生活中的弱者;忙忙碌碌的母亲,一辈子周旋于外出劳作与承包家务之间,三百六十五天无休。孩子们小时候还朝气蓬勃、大有希望,但渐渐或者提前进入了中年危机深水区。
这个家里,每个人都辛苦,每个人都疲惫;所以别无心力好言相对。因为对孩子生存能力的担忧大于对其心理感受的顾虑,所以家人也成为了压力源之一。
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几十余年,明明顶着同样的家门姓氏,在这一集满载生活重压的画面里,好像每个人都孤独地不堪重负着。身处同一空间,灵魂却各自孤仃。
昌熙裸辞后,廉父又在田间听到了隔壁田轿车+摆拍set一家——幸福的家庭大抵相似中的一家——的阴阳怪气,“干农活也要懂科学而不是靠资历,否则种了一辈子地瓜还是长不大颗”。满是既得利益者的傲慢,类似“穷人思维”的指控。种地,于你是生计,于人是消遣,却偏奈何你田瘠、他地富。
因此,一向隐忍的廉父在回家的公路上被隔壁田一家超了车后,也气血上涌,油门一脚到底拖着敞篷货车竞起速来。然后,几个回合下来,被更高配的轿车远远甩在后头。被激起斗志的廉父不认输,副驾的昌熙也兴奋起来,利用地头蛇熟悉地形的优势,廉父拐上小道想抄近路超车,结果连人带车侧翻到田里,地瓜洒落一地。现实毕竟不是童话。
这个情节,辐射到了无比广阔的穷人生活经验。走大路,道阻且长、人生无望;走捷径,人财两空、翻车现场。而人生在这放弃和挣扎的往复之间,相比突然开挂,更常见是突然结束。
就像,背过镜头忍不住哭出声的妈妈先放手了这人间、这苦难,她活着的时候从未见证故事反转。
当然,嫁人生子、养儿育女肯定也给过妈妈无数个甘之如饴的瞬间,就像从贫瘠的大地上开出孱弱却娇嫩的小花。只是看秋叶红、冬雪白,却终究没等到下一个春天,才是穷人生活的底色。
不是唯爱丧剧,只是认识到生活的内核往往并不是繁花满路,这份“懂得”有时候更慰藉人心。
不是指责,也不是复盘,不是你是你潦倒人生的罪魁祸首。而是,无论生活看似如何下坠,总还有不足为人道,但独照亮你的解放之光。
如果生活的糖,只有一点点,那就小口啜;欣慰你甜,而不怪你没有巧克力也没有蛋糕。
(追更至EP12)
某次回家路上,具氏说美贞真是已经什么话都敢说了——美贞的爱和崇拜之显化。甫一开头,眼神空洞的美贞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潮里,跟幻想中的“你”对话——那个让生活里的一切无聊和无意义可堪忍受的“你”。
美贞的爱,是这个“你”有了形体。所以在她更喜欢的夜晚,具氏砸灭了路灯、让天边的溶溶月色更清晰可感地流淌在眼前,她那些不可与人言的真心话就此找到了对象。她对他说,说生活中无用却满溢的荒诞感。
人与其生活的这种离异、演员与其背景的离异,正是荒诞感。——加缪 《西西弗神话》
说话的一路上,她和他走上夜晚的山岗,山风徐徐吹拂面颊,她们攀行、一前一后,各自背负人生故事或事故,如同西西弗的巨石。
登顶的时刻,凉风愈盛,他轻抚她肩背,以手,也轻拂她唇舌,以吻。
荒诞人的爱情顶峰,莫过于此。那一刻,荒诞人美贞会忘记她与生活背景的离异感,巨石会重新滚落,而再次攀登的时候,她会唱起歌。
然而,剧里剧外,演者与观者都知道,生活的鸡零狗碎不会停,具氏一层层揭开的身份与过去,以及时而坦诚时而封闭的内心抉择,都让这荒诞人之爱充满变数。
具氏说美贞不是普通女人,她二哥嘴里那些推着婴儿车的女人才是普通,他让她普通地过日子,搬去首尔,普通地工作和生活,忘了爱和崇拜。我们知道,行进在自我解放路上的美贞不会同意,她会等待,也会守望,像西西弗无数次推着巨石上山。
而那些两人一起真实经历过的时刻,出现过,就永远地,不会消失。这,就是爱。
(追更至EP07)
朴编真是情绪拿捏大师,金句迭出的台词风格让我联想到日剧版块的坂元;都是对生活的触觉无比敏感发达的人,才能这样精准准拿捏吧。无需更多说明,水雾一般的情绪从屏幕溢将过来,兜头兜脸淹没,那空气一般熟悉的日常日常,却又因为旁观的抽离感,透露出一丝不同寻常。
是了,这就是都市“赶牛人”的日常。但,是“解放”日记,是破局,是看似无解的丧中心那一点暖。
那一点暖,不是被恭维太过而显得俗滥的“爱”,是可以人生第一次把空心人填满的“崇拜”。
除了振奋了昌熙的凌空飞跃,以及几通语焉不详的电话,具氏的身份及过去仍隐在迷雾之中。他拎着酒瓶晃荡着脚步走向租住地,像极了一个飘零的魂魄走向墓穴,行尸走肉差可拟。但美贞的接近,不带功利目的也不带道德评价,也一层层在揭开他的防备;他久未见光的双眼仍旧畏惧太阳,但他放任她敲开了他的家门。
具氏来到三浦乡下一年多,始终活得像一团影子,酗酒、寡言、不见情绪。那种离群索居的淡漠与疏远,让人想起加缪笔下因为面对母亲的死无动无衷而获罪的默尔索;默尔索死了,而具氏会活过来,因为美贞的眼睛,不带一丝审判。具氏当然也跟默尔索不同,无数草蛇灰线的细节透露着他如今隐姓埋名、放任自流的生活方式,是因着复杂庞冗的过去(猜测跟黑帮有关?)。
(默尔索)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昨天,我不知道。——加缪 《局外人》
具氏说,他对人群感到厌烦。但或许是因为,他对自己感到厌烦,所以对任何会暴露自己的活动感到厌烦。
美贞说,我也是。快乐是奢求,生活常态是,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已经精疲力尽;对有些人而言,快乐从来就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要说为什么不快乐,好像一时也说不上来,甚至这种提问本身也充满了压迫感,仿佛快乐才是正义,不快乐的人理应为自己的不快乐蒙羞。
我对自己存在的确信和我对这种确信试图赋予的内容,两者之间的鸿沟,永远也填不满。我永远是自己的陌路人。——加缪 《西西弗神话》
人,难道没有不快乐的权利吗?
想起妈妈从小到大反复念叨的三个字,“要快乐”。但每每听到这种要求,即便面上是美贞式乖巧假笑,内心却总涌上难言的情绪,接近愤怒、恍似疲惫。无论多美好的形容词,前头贯之以强制式的“要”或者“得”,就如同枝头春花一夕萎谢,满眼缤纷全都失了颜色。
我不快乐,让你失望,是吗?于是,被更大的疲惫感淹没。
明明没做什么却感到疲惫;是明知就算做了什么也无法改变,但又缺乏西西弗式的英雄乐观主义,可以坦然面对一次次推上山巅的巨石无休止地滚落。我无法在下山的路上唱起山歌,我甚至只想摆烂趴在山脚,既然怎样都于事无补,那干脆放弃努力行不行。
不行——所以不情愿推着巨石的身躯更加疲惫,无法自洽的精神世界更摇摇欲坠。
相比美贞,昌熙和廉贞活得更世俗和落地一些。他们的脑子里没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纷繁情绪,他们的感受全都清清楚楚写着来由,奈何贫农出身的普通人设定扯着他们的后腿。出生在“蛋清”区域的他们,承受着向上流动的愿望和不被认可的能力之间巨大鸿沟的撕扯;但或早或晚,认清自己已经触顶透明天花板、接纳自己的普通之后,或许生活的答案就会自然显现。
“荒诞”人的爱情——一定要说的话——是从不带评判的理解开始的:我知道你异于常人,我知道你偏离世俗,但因你是你,足以是我生命里一场盛大的夏日烟火。在如此坑坑洼洼、磕磕绊绊的无聊人生里,不计得失去崇拜与被崇拜,浑然不顾世人眼光,或许自由之地就在爱人的眼光。
具氏之于美贞——于你目之所及,我可无往不利。
美贞之于具氏——甘心丢盔弃甲,只因你是软肋。
崇拜我吧,等下一个春天来临,我们都会不一样。预定2022最佳爱情。
(追更至EP04)
远距离通勤,长时间工作,直到“睁着眼的所有时间都是劳动”;习惯性说好,习惯性微笑,心底的声音却时刻提醒自己始终是首尔生活的局外人。相较于将美贞的出场困境归结于性格问题,我更倾向于认为是一个经济问题,因为外向话多如她的哥姐,一样在首尔-山浦两地奔忙的生活里找不到出路。
工作日出勤,休息天农活,城市和乡村的忙碌都无法逃避。廉家三兄妹或许拥有贫困线以上的生活(建立在包括父母在内全家人的忙碌基础上),但却毫无可能够到他们向往的生活(直到不再向往、被骂没有规划),至少能勉强落入“相对穷忙族”的范畴吧,如同大多数大城市打工人。
所谓的穷忙族(Working poor),指的是即使挥汗拼命工作,却仍然无法摆脱最低水准生活的一群人,也有人直译为“劳动贫困阶层”。——门仓贵史 《穷忙族》
这好像没有尽头的穷忙生活,难道是因为不够努力吗?并不尽然。但奋力扑腾的身姿本身也注脚了经济状态的改善几乎毫无可能。由此又多米诺骨牌般引发了一系列的生活“败局”,恋爱失败、社交失败,甚至跟那些“生在罗马”的人比工作能力也是难免失败的。就这样,他们被困在了看不到出路的现实里。
基贞美贞姐妹,一个外放、一个内敛,却都如同溺水的人般崇拜爱的力量。如果还有一种神话可以将她们从这烂泥一般的现实里拖拽出来,除了爱的力量,又还会是什么呢?但终究,她们也没有喜宝的学历贴金,无论是工作还是爱情她们手里没有一块“敲门砖”,遇见的不过是一个个渣男(美贞为男人担保还欠下巨款),和忍受屈辱勉强保住的工作。
她们没有很多爱,更没有很多钱。
一直希望得到很多爱。如果没有爱,很多钱也是好的。——亦舒 《喜宝》
于是大姐基贞更绝望地投入了“追爱行动”。也正是她这种“有所图”的爱,期待爱解决一切生活难题,反而让爱的脚步来得更加缓慢。可以想见,在更年轻的岁月里,她是如何对适龄的男青年们挑三拣四,直到(预估)四十左右的年纪说“我要随便爱一个什么人”,但实际上还是放不下对单亲父亲以及一些家庭状况的成见。不别扭,不成人。
二哥昌熙又如何呢。85年生人,没房没车,工作也没那么顺利,在首尔街头大吼大叫跟女友分手,因为除了“有趣”他别无所长。一把年纪还住在家里,没有父亲的支援连电动车也买不起,可能早年间还因为买车贷款坑过老父亲一笔,估摸37岁左右的他已经开始读懂生活通过让他不断碰壁给他的提示。
有句广为流传的大俗话——一个人永远挣不到认知范围以外的钱,同样,一个人也无法过上超越认知水平的生活。尤其,城市化已经狠狠冲垮了田园乡村梦,以铺天盖地的消费信息轰炸定义一个当代人的“美好生活”,对于一个当代人而言没有钱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这种隐喻甚至可以超越货币经济本身的范畴,通过消费主义等各种形式无孔不入地钻进你的脑子,全面摧毁你的生活。那么对昌熙而言,恋爱失利、事业无成、努力工作之余仍摆脱不了啃老,更年轻时的眼高手低,而立之年后的顿挫苦闷,似乎都是可预见的了。
小妹美贞,从小是父母的乖乖女,面对同事没有温度的笑容时常挂在嘴边,回到家里则总是一言不发地忙碌手头的活计,孤独感和抽离感令敏感的她窒息。不同于哥哥姐姐的愤怒,她过于顺从地接受了一切,连随愤怒而来的活力也鲜见,是同事眼里“美则美矣,缺乏魅力”的小透明。总是双眼失神的她,完美诠释着什么叫虚无主义的泥淖。
可是,人之为人,自救是本能。她想解放自己,从被牢牢困住的虚无里。
而为廉爸爸工作、整日酗酒度日的神秘人具氏,不经意间成了美贞的解放计划中的关键一环。因为被连带欠下巨额卡债不能让家里人发现,美贞将收信地址写到了邻居具氏家中,也因为这个共有的秘密两人开始加深了羁绊。如果说美贞的虚无主义是内化的,那具氏就是外显的,不工作的日子里他不是在喝酒、在买酒归来的路上就是在酒醒后面对身上磕碰的流血伤口一脸茫然。他对自己的身体,简直是弃之如敝履。
相似的灵魂,总是互相吸引,这个冬天他们真的可以互相取暖吧。具氏的厌世秘密还没有揭开,但他是对美贞说“车来了,快跑啊”的人,也是为了给美贞捡个帽子一阵助跑后跳远如同飞翔的男人。那个空中飞人的姿势,若是定格,不就如同突破虚无。
希望剧中这四人,尽快突破穷忙生活的壁,权当送给穷忙族无望生活的赞美诗。
走上社会了才知道,比起“明天早读之前,上交今天留下的三张卷子和八页习题”,更残酷的是: “招聘要求: 大胆、阳光、积极向上、有团队精神和创造精神。”
如果你和我一样是名内向者,一定会明白这种无可奈何。
老话都说: 性格决定命运。这一点在学生时代还不太明显,除非有什么异常出众的特征使你脱颖而出,剩下90%的人,无论是什么性格、心性、模样、背景,有什么样的故事和青春期,上得最多的那杆秤,永远是“学习成绩”。
但随着学生时代结束,那样的人生就告一段落了。
懂事、乖巧、文静、安分守己、不抢风头,都再也不是优点了。反而,会在高考结束的钟声响起的一刻,逐步成为落在身上的禁锢。
美贞也是这样一个被牢牢禁锢的女孩子。
快三十岁的廉美贞是个平平无奇的社畜,在首尔上班,家却在乡下,每天都要花大量的时间通勤,转完地铁转公交,因此总是从聚餐和集体活动中早退。
同事调侃她: 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要把青春花费在上下班的路上啊?
美贞微笑着解释: 因为家住得远啊。
然而,真的是这个理由吗?
在平平无奇的社畜表皮下,美贞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内向者。当同事们在餐桌上聊得兴致高涨,美贞也依然是那个永远小弧度微笑的倾听者,小心翼翼地握着筷子往嘴里送食。
拒绝不掉同事的邀请,于是硬着头皮去了保龄球馆,却没有办法和其他人一样享受热闹的气氛,如坐针毡。
被同事cue起来打保龄球,即使不会打也不会拒绝。幸好,打坏了也没关系,因为没有人会真的在意她这个半透明人。
下班后在其他地方遇到同事,也不会主动打招呼。只会在避而不及的时刻,轻轻点头。
应妈妈的要求去给邻居带话,也是带到就走,绝不逗留,寒暄什么的更是不可能。
在剧集开播前放出的物料中,也释放了更多关于美贞内心世界的独白。
“没有信心讨人喜欢,却有信心不被讨厌。”
周围充斥着轻而易举就点燃气氛的同龄人,向彼此投掷嘻嘻哈哈、愉快又喧嚣的对话。而美贞却永远游离其外,没法理解、没法产生共鸣。
“那些人是真的幸福吗?真的快乐吗?只有我的人生是这样吗?”
“就这样在沉默中,一点点积攒对人类的失望。”
可即便不理解,美贞也始终在努力合群。不愿意听也始终倾听、不愿意笑也始终微笑,虽然不爱说话,可只要有人向自己搭话,永远是最真诚的信息提供者。
美贞的人生困境,便是典型的内向者困境。只是并非所有内向者都能敏感到这种程度,同是内向者,大家的内向程度也各有差异。然而作为同样的高度内向者,我好像正在和美贞陷于同样的痛苦中—— 世界明明这么大,却感到无处容身。
有些人看完第一集发出质问: 这么没头没脑的丧难道不是无病呻吟吗?
从来没有没头没脑的丧。懂得人看一眼就懂了。
我可以想象出美贞是个什么样的人,推测出她会做什么样的事。大概就是和我一样,集体聚餐时哪怕摆了一大桌,也只会就近夹菜的人;和同事、上司对话时,不但要打腹稿,甚至要在手机备忘录打草稿,也还要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人。
我们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会被赐予一把钥匙,同时被告知打开大门,与世界真正链接的方法。这把钥匙就是我们的性格。
而内向者的困境就在于,在这个外向的世界里,自己天生就是缺陷者。在每个迷茫、碰壁的时刻,绞尽脑汁也做不到的时刻,就会忍不住冒出这样的念头: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所拥有的钥匙打不开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道门。
“平平无奇金智媛”的说法备受争议,可编剧明明已经借着同事的嘴,给了很明确的答案:
平庸的不是美贞的外貌,而是属于她的那把钥匙。是拘谨、是游离、是招惹不得的乏味,是一眼就看到底的人生轨迹。
她是明明想要得到幸福,却找不到出路的人。
“只要一睁开眼,所有的关系都是劳动。”
人际关系就是劳动。说话、眨眼、微笑,所有的一切都是内耗。永远在内耗的美贞,是没有机会让别人看到自己的魅力的。
——————————————
可是,在厌世的外表下,美贞又有着不为人知的丰富内心。每一次发呆,都是在跟自己的灵魂对话;每一次自我开解,都是在呵护自己的心。
即使被一次次打击,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幸福。
通勤路上看到广告牌上写着“今天会有好事发生”,就会扬起小小的希望。
难过的时候,就把自己想象成一名演员: 演一个幸福的女人。
她给自己想象了一个幸福的人生。在那个人生里,不再有填不上的性格缺陷,也可以体验到其他同龄人的快乐,可以自如地和别人对话,被关注、被认可、被爱。
而第一集末尾,因为要拜托住在自家隔壁的具氏帮忙收催缴贷款的信件,开始和对方有了小小的对话。
虽然陌生,但逃不掉的难堪有了躲藏的地方,美贞的呼吸也暂时变得顺畅。
而具氏也因为美贞的突然闯入,有了微妙的情绪波动。
他们会因为彼此而变得不一样吗?他们会一起幸福起来吗?我想这就是后续剧情的最大看点吧。
除了美贞和具氏,剧里还有很多其他不同的人物,都有着各自的故事,虽然只在第一集展开了冰山一角,却依然牢牢抓住了我的注意力。
首先是美贞的二哥和大姐,和美贞一样寂寞而厌世。
可与美贞不同,二哥和大姐都有自己的信念,他们认为自己的痛苦并不需要自己承担,因为不是自己的错。
二哥认为: 如果能出生在首尔,他会过上不一样的人生。不是农民、不会没有车、会有不一样的朋友和家人、女朋友不会嫌他土气。
大姐认为: 寂寞是因为生错了时代,如果在朝鲜时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就没必要因为需要挑选爱人而感到苦恼了。
美贞的同事:
同个村的朋友:
大家都有自己的人生困境要面对啊。
如演员们在播前采访中所说,呈现给大家真实的寻找幸福的故事。哪怕才看了第一集,我已经非常非常期待后续了。
送上预告里的最后几句话,给这篇剧评收个尾吧:
“우리 다 행복했으면 좋겠어
쨍하고 햇볕 난 것처럼
구겨진것 하나없이”
希望我们都能幸福。就像明媚的阳光,没有一丝褶皱。
——————————————————
2022.7.3 以下是剧终一个月后增加的新的感悟:
才看了一集的时候,我简单粗暴、自作聪明地把美贞定义成了一个内向平凡不善交际的普女,四处炫耀说,"哎呀,像我这样的人也能当女主角了哈哈哈哈哈。"
而大结局之后,只想回头给自己两个耳光。说我跟她像,我真的不配。
我也尝试过用自己的话来概括美贞的魅力,奈何文字驾驭能力不足,也参考了许多其他同好的观点,关于美贞的特点,我们提取出的比较一致的部分有: 勇敢、通透、温柔、甚至富有神性 (参考了导演的手记以及剧中多次出现的宗教符号内容,美贞的形象设计其实有着圣母、救赎者的特点 )
然而以上特征,好像都沾一点,却好像都差一点。其实看来看去,还是具子敬最懂美贞,所以不如借用他本人的话吧:
具氏不愧是美贞的灵魂伴侣,就这样看透了自诩平凡,在他人眼中也平凡的美贞身上最不平凡的地方。
所以如果让我来总结,可能会倾向于把美贞描述成这样一个人:
一个向虚无的世界讨要答案,寻找幸福的人。
她找不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理由。像哥哥那样沉迷于买车,像姐姐那样沉迷于恋爱,或像别人一样买房、追逐梦想、实现自我价值,能认可这其中的任何一个,至少也能有个喘息的地方。但无处可逃的虚无只会让人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如果不认可世俗,世俗就不能让人感到幸福。
所以我才会觉得美贞是个女战士。她知道自己对抗的是虚无,却依然决定去对抗。
那美贞的解放之路到底是什么呢?是具氏吗?是和具氏相爱吗?
显然不是。
朴作家给神秘的具氏安排了个闪闪发光的身份,让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美贞解放的路子了: 生活困苦的女主角,通过遇到一个金光闪闪的男人,从此扬眉吐气,将那些欺负她的人都踩在脚下。
然而笔锋一转,原来这个闪闪发光的男人只是个闪闪发光的空壳,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拯救不了任何人,包括美贞。
反而是美贞在他离开之后,经历了一系列痛苦,一点点熬过来,成长、收获感悟,并在与具氏重逢后,为他指点迷津,告诉他要怎么找寻幸福,获得解放。具氏提供的情绪价值只是一个引线,真正让美贞获得解放的,始终是她自己的力量。
而最终让她获得解放的到底是什么呢?我认为是不妥协。从她决定不对"虚无"妥协,她的解放之旅就已经开启了。
她看似平凡的人生里堆满着一个又一个没有反转的挫败,直到结尾也没有改变。但她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坚定,越来越幸福。
比起家族阴谋、职场斗争、车祸、癌症治不好,这些肉眼可见的痛苦,感到虚无的人在尘世翻滚挣扎时经历的痛苦,未必就更浅薄。
而女战士美贞靠着自己的不妥协,终于在虚无的人生里,解救了虚无的自己。
——————————————————
在大多数电视剧,尤其是偶像剧里,好像每个人都这么清醒通透,三岁就知道自己的梦想是什么,这是校园文小太阳女主角。然后花上三十年去追梦,最后实现,成了功成名就的大女主。
要么失败,再花半辈子和失败的自己妥协,或者妥协失败,把残念强加给子女,就有了压力过大导致性格扭曲的男主角。
生活中,仿佛大家都轻松说得出我的快乐是踩浪花,是赏晚霞,是晒太阳,是各种各样细碎的小事。或是知道自己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是升职加薪,是愿望,甚至是信仰—— "我们会竭尽全力救死扶伤","愿正义如滔滔江水,流淌在这法庭之上"。
那我呢?像我这样的人,既没有梦想,也说不出自己的快乐开关,明明没什么理由不幸福,可的的确确不幸福,永远做不到像家人和朋友劝告的那样——"哎呀,你别想那么多",总是想很多,大多数是胡思乱想,执拗地想要探索出一个答案,其实,连问题本身都弄不清楚。
也一定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
这是属于我们的故事。







































































我就等着女主和在家帮忙务农的健壮沉默男之间爆发出噼里啪啦的火花那一刻
看进去的人看到的是治愈,没看进去的人在抱怨着丧
土得离谱李民基,没有魅力金智媛。我看电视剧是为了逃避生活的,你把我的生活掏出来看,我从哪里获得轻松
她们有的自卑、贫穷、敏感我都有,但她们有的缘分、同类、爱情我没有。
很喜欢的韩剧类型之一剧的本身就像极了生活再怎么惨淡的人生或许到了后来都会被不经意日常的微小改变所治愈它的基调是这样的好后续的情节开展应该也会一如既往的好
这种会让我在深夜emo的丧丧的调调就很对胃口,金智媛演文静到没有存在感的女生莫名贴合,期待她和孙锡久这条线
我的灵魂瞒着我出演了这部戏
唉,我觉得三兄妹最大的困境不是家住的远,是穷啊!家住在郊外,才有户外纳凉,吃西瓜+烤肉,邻里关系近。多好。如果没有金钱困境,不用跑首尔打工,或者打工是为了不务农的话,自己不缺钱,FIRE生活小组梦想的生活啊。ps, 和隔壁撞了题材类型,我个人更喜欢看这部。
开篇尚可,属于我们的时代:跨城上班,职场社恐,大龄未婚,渴望爱情,却难将就,信用贷款,分期消费,城乡结合部青年无聊又惨淡的人生。ps:孙锡久第一集只一句台词(“多谢款待”😑)以及预计会与金智媛发展一段治愈爱情。
先看了隔壁我们的蓝调,再看的这部。说实话开局三分钟就笃定是我喜欢的剧了,怎么说呢,我能在三兄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对我来说,挺真实。当然,最大的惊喜还是孙锡久啊,第一集台词不超过五句吧,就随便干干农活独自坐在家门口,还能散发出强大的性张力和魅力,绝了………
为什么明明孙锡久台词都没几句还是那么性感啊!真要命
在这场男神纷纷到农村比拼土味的演技比拼中我单方面宣布李民基胜/我的出走日记和我们的蓝调观后感
孙锡久能不能去演一次情色片?嗯?切拜?
哇,金智媛!很喜欢她塑造的爱拉,恩梧,还有这部剧也是我的大叔的编剧,期待!
我累了,我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出了问题,但我就是累了,所有的人际关系都像是在工作,清醒的每个瞬间,都在劳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没有人喜欢我
因为金智媛看的,但不得不说评分略离谱。就是平凡打工人的爱情生活而已,丧的无比刻意矫情,并且讲故事的方式处处透露出文青的自怜自艾和矫揉造作,力争把每一句情绪描写旁白叙述都写成互联网金句,人物关系(特别男女主)真的有点莫名其妙。除了跨城上班的设定,剧中人有认真面对过自己所处的困境吗?一切问题的答案就是爱情呗?不过就是大龄青春期逆反。难道是“解放”这个词戳到有些人的high点了吗,潜意识自动加上了政治意味所以给了滤镜?跟政治真没半毛钱关系,也并不觉得剧集水准比国内同类型题材高贵到哪里去。讲真爱很美味或者我在他乡挺好的比这剧诚实接地气多了。(看过260+韩剧有N多韩国演员墙头,但不因此给韩剧加什么滤镜)
韩剧拍普通人已经这么厉害了啊。非常细腻,非常戳心。既捕捉了那些具体而微的让人共情的困境(社恐、被渣、恨嫁、因自卑而抬不起头),也闪烁着乐观的慰藉人心的温柔光芒(“谢谢你略胜我一筹。”)。剧中多出现镜像、喃喃自语的旁白,以及影影绰绰的影像,或是致敬王家卫,能将自我封闭拍得致郁而又诗意。它以乡下人的视角,铺开了都市人在生活洪流下落寞、疏离的境况。这是一曲献给普通人的失败者之歌,清淡,温厚,哀而不伤。
为什么老感觉孙锡久这部剧里没穿衣服。。
女主设定太真实,内向不会社交,别人聊天插不进话,尝试新事物总是失败,那时候会自我感到丢脸但事实是无人在意的透明人,还有艰难通勤的生活,朴惠英专注普通人的功力真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和特别,很能让人带入。
像拍文艺片一样拍电视剧😌孙锡久一句话不说,穿着老头背心,眯着细长的眼睛站在那里,我就沉沦了。破碎的alpha male,像一匹下雨天淋湿的老虎。—— 居然还播了一段涅槃的come as you are,导演怕不是个headbanger,我要给导演打五星!